“赫连。”沈昭忽然开口。


    “嗯。”


    “你困吗？”


    “不困。”


    “那陪我说说话。”沈昭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赫连衬衫的扣子玩，“说说你小时候。你以前……从来没提过小时候。”


    赫连的身体僵了一瞬。


    沈昭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紧了，像一张突然拉满的弓。


    他立刻后悔，正要岔开话题，赫连却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小时候……在育幼院。”赫连说，“吃饭抢不过大的，睡觉抢不到暖的位置。后来进了军校，才知道拳头硬，就能抢到。”


    沈昭的手指停在他的扣子上。


    “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赫连继续说，“星兽的爪子拍过来，我旁边的虫脑袋没了。我吐了一地，然后就拔刀了。从那以后，就没再吐过。”


    他说得很短很干，既没有渲染，也没有情绪。


    但沈昭通过共感，感觉到赫连的精神海里，那片沙滩正在退潮，露出底下黑色的礁石。


    礁石上有划痕，是岁月和创伤留下的。


    “后来呢？”沈昭轻声问。


    “后来，”赫连顿了顿，手指插进沈昭的发间，轻轻揉着，“后来就是打仗，打到后来，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打了。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会想……想那些没了的虫。”


    沈昭的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他抬起手，摸到赫连的脸颊，指腹蹭过他眼下的青黑，然后滑到他的唇角，轻轻按了按。


    “现在呢？”沈昭问，“现在为什么打？”


    赫连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昭以为他睡着了，赫连才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昭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现在……为你打。”


    “为你活着。”


    沈昭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前世听过很多情话，在咨询室里，在电视剧里，在书里。


    可没有一句像这句这样，沉甸甸的，带着血腥味和硝烟气，砸得他心口发闷。


    “傻子。”沈昭哑着嗓子说，“我不用你为我活，你为自己活。”


    “一样。”赫连说，“你在，我就为自己活。你不在……”


    他没说下去。


    沈昭抬起头，在黑暗中找到赫连的嘴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带着退烧贴的薄荷味和赫连自己的气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赫连愣了一瞬，然后回应了。


    他的手从沈昭后背移上来，捧住他的脸，拇指蹭着他的颧骨，吻得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吻什么易碎的东西。


    一吻结束，沈昭的头晕得更厉害了，但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睡吧。”赫连说，把他按回枕头里，拉过被子盖好，“我看着你。”


    “你也睡。”沈昭抓住他的手，塞进被子里，“上来，躺好。这是命令。”


    赫连看了他两秒，然后脱了鞋，和衣躺在沈昭身边。


    两虫侧身躺着，面对面，膝盖顶着膝盖，呼吸交缠。


    沈昭把赫连的手拉过来，垫在自己脸侧，像抱个抱枕。


    赫连由着他，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轻轻拍着，节奏很慢，像在哄孩子睡觉。


    “赫连。”沈昭迷迷糊糊地叫。


    “嗯。”


    “以后……”沈昭的声音越来越轻，“以后我生病，你都这样陪着我？”


    “嗯。”


    “不许走。”


    “不走。”


    沈昭终于沉进睡眠里，最后一刻，他感觉到赫连的嘴唇贴上他的额头，停留了很久。


    窗外，天还是黑的。


    但赫连的眼睛一直睁着，暗红色的眸子在黑暗里很亮。


    他看着沈昭的睡颜，手指搭在沈昭的脉搏上，数着那一跳一跳的震动，直到确认那节奏稳了，才允许自己眨一下眼。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空气能听见：


    “……永远不走。”


    第78章 走吧上将，再磨蹭，雷诺该以为我们在楼上干什么坏事了


    沈昭睁开眼时，天已经亮透了。


    他动了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上那股燥热退了。


    虽然喉咙还有点干，但最起码太阳穴不跳了，脑子也清明了。


    他侧过头，赫连就睡在旁边，红发铺在枕头上。


    沈昭撑起身子，凑过去看赫连的脸。


    这虫睡着的时候眉心还皱着，沈昭伸出手指，去戳赫连的眉心，刚碰到皮肤，那只闭着的眼睛就睁开了。


    暗红色的眸子，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直直地钉在沈昭脸上。


    “烧应该退了，”赫连抬手，用手背贴上沈昭的额头，停了几秒，“退了。”


    沈昭抓住他的手腕，指腹蹭了蹭赫连腕上那圈变形的黑色发圈：“你守了一夜？”


    赫连没吭声，只是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沈昭，手臂横过来，搭在沈昭腰上。


    沈昭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蹭到赫连颈侧那枚玉环，然后张嘴在赫连锁骨上咬了一口。


    赫连的肩膀却猛地绷紧了，呼吸乱了。


    “雄主……”赫连手指攥紧了沈昭背后的床单。


    “嗯？”沈昭抬眼看他，手顺着赫连的脊椎往下滑，停在他后腰的旧伤疤上，打着圈地摩挲，“精神海还稳吗？”


    赫连的耳尖红了，他抓住沈昭作乱的手：“稳，你别乱动，刚退烧……”


    话音没落，床头柜上的光脑响了。


    军部最高级别急令，猩红色的全息标识直接弹出来，刺得两人同时眯起眼。


    【第七防区急报：残余兽群重组，规模S级，正向防线推进。请赫连上将即刻返防，接管指挥。】


    赫连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从椅背上抓作战服往身上套。


    红发没束，就那样随意散在肩头，随着他扣肩章的动作晃出一道弧。


    “雄主，”赫连一边系腰带一边转头看沈昭，暗红色的眸子沉下来，“前线出事，我得走了。您在家待着，老刀——”


    “我也去。”沈昭坐起身，抓过床头的毛衣往头上套，声音还带着病后的哑，但语气没得商量。


    赫连的手指顿在腰带扣上。


    “不行。”他走过来，单膝跪在床沿，手掌按住沈昭的肩膀，把他按回枕头里，“您刚退烧，风一吹就倒，去了我……”


    “你怎么？”沈昭仰面看他，挑眉。


    赫连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往下说。


    他垂下眼，手指从沈昭肩膀上滑下来，改去抓沈昭的手腕，指腹按在脉搏上，确认那跳动还算有力，才低声道：“我会分心。”


    沈昭笑了，抬手捏住赫连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上将，你离我远了我不放心，再说了，我是雄主，我说去就得去。”


    赫连的睫毛颤得厉害。


    他盯着沈昭看了足足十秒，目光从沈昭的眼睛滑到嘴唇，再落回他眼里。


    暗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挣扎，军雌服从雄主的本能和护崽的本能撕扯。


    最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认命。


    “好。”赫连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弯腰把沈昭从床上抱起来，“那您得答应我，到了前线，不许出营地，也不许再上高台，更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沈昭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颗跳得飞快的心脏：“行，都答应你。”


    赫连把他抱进浴室，放在洗手台上，转身去放热水。


    沈昭晃着腿，看赫连的背影。


    作战服裹着宽肩窄腰，腰侧收得很紧，勾勒出雌虫强悍的腰线。


    红发没束，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上将，”沈昭忽然开口，“你打仗的时候，我干嘛？”


    “待着。”赫连头也不回，调试水温，“无聊的话，给我做饭也行，上次您熬的粥，伤兵营那群虫到现在还惦记。”


    “就熬粥？”


    赫连顿了顿，耳尖又红了，声音低下去：“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别出营地。”


    沈昭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赫连的腰。


    他的手臂圈不住赫连的腰腹，只能堪堪环住一半，脸贴在那片紧绷的背肌上。


    “我想做的可多了，”沈昭闷声笑，手指顺着赫连的腹肌中线往下滑，停在他腰带扣上，“比如检查检查，我家雌君出征前，精神海稳不稳……”


    赫连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沈昭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呼吸粗重：“雄主！别闹……雷诺在楼下等，再闹就误了舰期……”


    沈昭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肩膀直抖。


    这虫，战场上单手撕星兽都不眨眼，被他手指碰两下腰带扣，就慌成这样。


    “好好好，不闹了，”沈昭举手投降，指尖却故意在赫连掌心挠了一下，“去收拾东西，我换件衣服。”


    十分钟后，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