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老刀发了一张图，上次游乐场那张旋转木马的照片，赫连坐在黑色战马上，嘴角微弯。


    【老刀】：上将早就被顺毛顺透了，你们才发现？


    夜里，小虫崽睡在卧室角落的摇篮里，淡金色的精神力柔光笼罩着他，像一层薄薄的茧。


    赫连躺在床上，背脊绷得笔直，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上将，”沈昭从背后抱住他的腰，鼻尖蹭着他的后颈，“你已经看了三个小时天花板了。”


    “……怕压着他。”赫连的声音闷闷的。


    “隔着两米远，你翻个身都压不着。”


    “……怕吵着他。”


    “你呼吸声比蚊子还小。”


    第112章 那叫沈熠，熠熠生辉


    赫连盯着怀里那团红彤彤的小东西，已经盯了快十分钟。


    虫崽刚吃完奶，嘴角还挂着半滴奶渍，暗红色的眼睛半睁不睁，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空气，偶尔抓住赫连的衣领，攥两下又松开。


    赫连觉得自己整条脊椎都是僵的，连呼吸都不敢放太重，生怕把这团软乎乎的东西吹散了。


    “想什么呢？”沈昭从厨房端了杯温水出来，就看见赫连维持着那个姿势，像尊被定了身的雕像。


    “想名字。”赫连嗓子发干，说出来的声音有点哑。


    他低头看着虫崽，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地比划了两下，最后只是用指节轻轻蹭了蹭虫崽的额头。


    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软，像块温热的豆腐。


    沈昭挨着他坐下，水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赫连被那声响惊得肩膀一紧，手臂下意识往上抬了抬，把虫崽护得更严实。


    “你放松点，”沈昭看得好笑，伸手去捏赫连的后颈，摸到一手紧绷的肌肉，“他又不是炸弹。”


    “比炸弹麻烦。”赫连闷声说。


    上回前线那颗哑弹他拆起来都没这么紧张。


    他看着虫崽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头一回生出种奇怪的恐慌，这玩意儿是从他肚子里取出来的，可现在他抱着，却总觉得是偷来的。


    “赫连星？”沈昭掰着手指头数，“听着像颗偏远行星。”


    “不好听。”


    “沈赫？”


    “……像两个家族签合同。”


    沈昭噗嗤笑出声，往沙发背上一靠，腿交叠起来：“那你想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虫崽吧？”


    赫连没立刻回答。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虫崽的手背，那小手背上还有层细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


    “我希望他……”赫连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亮一点。”


    “亮？”


    “嗯，”赫连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虫崽的额头，“不用太厉害，就……亮一点，让别的虫一眼就能看见。”


    沈昭看着他。


    赫连说这话的时候没抬眼，睫毛垂下来，在红发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昭忽然明白过来，这只虫不是在给虫崽起名字，他是在把自己这辈子没得到过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那叫沈熠，”沈昭说，“熠熠生辉。”


    赫连的指尖停住了。


    虫崽恰在这时候动了动，小嘴咂摸了两下，发出一声细软的哼唧。


    那声音像根羽毛，在赫连心口最痒的地方挠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再挑点毛病，比如是不是太张扬了，或者笔画太多，可话到嘴边，看着虫崽那张小脸，忽然就舍不得了。


    “……沈熠。”他试着念了一遍。


    虫崽的耳朵动了动，暗红色的眼睛忽然睁开，直勾勾地看向赫连，然后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近乎傻气的笑。


    赫连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涨得他眼眶发酸。


    他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虫崽的颈窝里，鼻尖蹭到一股奶香味，混着点说不清的、属于小虫崽的甜腻气息。


    “他应了，”赫连的声音闷在虫崽的衣服里，“沈昭，他应了。”


    “嗯，他喜欢，”沈昭凑过来，从背后抱住赫连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那颗红彤彤的小脑袋，“上将，恭喜你，终于会取名字了。”


    赫连没吭声，只是把虫崽往怀里又拢了拢。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满过，满得快要溢出来，却又空落落的，总怕这满是真的，下一秒就会漏掉。


    沈熠满月的那个深夜，赫连是被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沈昭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可赫连的精神海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痒，像有只小爪子从深处往外挠。


    那感觉不疼，但带着种焦躁，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睁眼，身侧的沈昭几乎同时坐了起来。


    “他在哭。”赫连说。


    虫崽的摇篮就在卧室角落，淡金色的柔光罩着，可那团柔光正在剧烈晃动，像风里的烛火。


    两虫几乎是同时扑到摇篮边。


    沈熠没睁眼，小眉头皱得死紧，两只小拳头攥着，红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嘴里发出细弱的呜咽。


    赫连伸手去碰他的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不是发烧。”赫连的声音绷成了一条线。


    他太熟悉这种波动了，精神海失控的前兆，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军雌因此暴走，可他们的小虫崽是雄虫。


    沈昭的手掌悬在虫崽额头上，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进去，脸色变了变：“他的精神海在长大，但……”


    “但什么？”


    “但你的火和我的海在他里面打架。”


    赫连的脸唰地白了。


    他单膝跪在摇篮边，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碰，不敢动。


    他想起自己精神海里那些暗红色的火焰，想起它们是怎么把S级星兽烧成灰的。


    那东西现在在他崽脑子里乱窜。


    “我的火……”赫连的嗓音发紧，“伤着他了。”


    “没有，”沈昭一把抓住赫连的手，用力扣住，指节相抵，“赫连，你看着我，你的火不是伤虫的东西，是护着他的，跟我一起进去。”


    赫连的手在抖。


    他看着沈昭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没有慌，没有怕，只有一种让他安心的笃定。


    他深吸一口气，额头抵上沈昭的额头。


    两股精神力同时沉入虫崽的精神海。


    那是一片奇异的景象。


    无边无际的暗金色深海之上，悬浮着一簇暗红色的火焰。


    海水托着火焰，火焰照亮深海，两种能量绞在一起，互不相让，而沈熠的精神体就蜷缩在交界处，像颗被裹在茧里的小星星，一闪一闪的随时要灭。


    赫连的火在躁动，他感觉到自己的本能，那种在尸山血海里练出来毁灭一切的冲动，正顺着精神力的连接往虫崽那边涌。


    他下意识想抽离，想把自己的火全部灭掉。


    “别收，”沈昭的声音直接在意识里响起，像一根线把他拽住，“你收了，他就冷了。”


    第113章 进来吧，别踩到玩具


    沈昭的深海温柔地漫上来，像一张柔软的毯子，把火焰和虫崽一起裹住。


    赫连愣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的火被海水包围，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稳了，暗红色的光透过金色的海水，变成一种温暖的橘色。


    虫崽的精神体动了动，小爪子伸出来，分别抓住了沈昭和赫连的精神触须，然后满足地咂了咂嘴，沉沉睡去。


    回到现实，摇篮里的沈熠松开了眉头，嘴角甚至翘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赫连却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很久没动。


    “上将？”沈昭轻声叫他。


    赫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数不清的星兽，刚才却差点因为恐惧而掐灭自己精神海里的火。


    他忽然觉得后怕，怕得指尖发凉。


    “我刚才……”赫连顿了顿，声音哑得厉害，“我想把火灭了，我怕伤着他。”


    “我知道。”


    “但如果灭了，”赫连抬起头，看着沈昭，暗红色的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惊惶，“他就冷了，对不对？”


    “对，”沈昭蹲下来，和他平视，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所以你别灭，你的火是他的灯，赫连，你得信你自己。”


    赫连看着沈昭，看了很久。


    想起战场上那些暗红色的烈焰，想起它们是怎么把敌虫烧成灰的，也想起它们是怎么在沈昭的深海里，变成一簇温吞吞只会照亮沙滩的小火苗。


    “……我试试。”赫连说。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摇篮外壁，闭上眼睛，把自己的精神海缓缓铺开。


    这一次，他没有压制火焰，而是任由它们燃烧，只是让沈昭的海托着，让那温度变得柔和。


    摇篮里的沈熠动了动，小嘴咂摸了两下，睡得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