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很难过,尤其是见到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兄长后,缘一心中的哀伤忽上忽下,一会儿憋闷,一会儿又庆幸。
“你很难过吗?缘一。”
大概缘一真的不会掩饰面部表情,黑死牟看了片刻,终于是开口询问。
缘一在为什么难过,鬼杀队吗?玉壶有没有说些别的,他不知道,但缘一是在为鬼杀队的境遇而难过吧。
他忍不住将此话问出口。
他也想着,即便缘一真的在为鬼杀队的境遇而伤心,那他也无话可说,缘一变成食人鬼,是否真的是缘一所想要……他至今抱着怀疑态度。
在他看来,鬼杀队才是缘一的归宿。
携带杀鬼使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神之子,成为了食人鬼,本就是不该。
即便抛去这些,按照缘一的性格,也会因为曾经生活了数年的鬼杀队,承载了他美好回忆的鬼杀队,感到悲伤。
没什么好说的。
这才是缘一。
黑死牟平静地看着胞弟。
缘一对着兄长,他还记得姐姐的叮嘱,所以他抿唇,将之前见到的一幕隐去,同时,他还记得姐姐的告诫——把想法说出来。
“缘一……担心兄长大人被呼吸剑法所伤。”
隐去那电光石火的一幕,那就只有这句话了。
黑死牟原以为自己会听见一个自己已经笃定的答案,当缘一的话语落地,他罕见地呆怔住了。
他看着缘一的眼神带上了陌生。
缘一低着脑袋,避开了他的目光。
“恶鬼被呼吸剑法所伤……是天经地义。”
“不过是宿命,你为何要这样伤心?”
在成为食人鬼的那一刻,黑死牟就接受了食人鬼的一切宿命,他看着面前的弟弟,声音里有不解,有探究,还有几分摇摆不定。
他忽然想起了去年的时候,狼狈不堪地去找姐姐大人的那夜。
这一次,没有等缘一回答,黑死牟竟然诡异而迅速地理解了缘一的心情。
听见鬼杀队从而联想到杀鬼,再而想到他被日轮刀伤害……似乎很符合常理?
缘一的思维恐怕还没想到所谓鬼杀队的境遇困难……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带着这个弟弟在外征战两年,将弟弟在军中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黑死牟不得不得出这个结论。
什么鬼杀队的境遇,缘一估计连鬼杀队在甲斐做什么了都不知道。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等有空了去问问姐姐确定一下。
脑内豁然开朗,黑死牟心中的郁气散去大半,对上耷拉着眉眼的弟弟,感到脑袋有些发痛,他该说什么?缘一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吗?
他现在的实力,怎么会轻易被伤害?
还是说缘一太久没和他对练,仍旧把他当做两年前的上弦一?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不是当初的上弦一可以比拟的了。
黑死牟的目光沉下。
被缘一所担心挂怀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果然是太久没和缘一对练的原因吧。
“缘一。”
缘一抬头。
“带上你的刀,跟我来。”
今年以来,确实没怎么和缘一正式对练,他所领悟的新剑技不知道缘一是否能接下,日之呼吸对食人鬼有天然的压制,但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突破这层压制。
何尝不是逆天而为。
缘一呆呆地看着兄长朝前走,那把虚哭神去出现,拟态作寻常打刀,被兄长挎在腰间。
头顶一轮弯月,今夜时间尚早,远江事务并不紧急,黑死牟愿意拿出一晚上的时间来检验一下自己的进步。
一打多固然能给他带来不同的战斗体验,但和缘一这样的剑术巅峰对练,才能让他感到酣畅淋漓。
“怎么还站在那里?”察觉到缘一没动作,黑死牟停住脚步,侧过脑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因为在政所,黑死牟的模样还是人类时,身上披着一件浅色羽织,在月光下几近于白。
几乎和当年鬼杀队的月柱重叠在一起。
喊着日柱去对练,沉默的侧脸,眉宇间的认真,是在思考月之呼吸的不足之处。
缘一很想哭。
但他还是跟上了兄长的脚步。
驻城外有一片空地,四下都是旷野,因为这里算是一处军事要点,所以农田还在远处。
缘一没继续用日轮刀,他无师自通了用血肉铸刀。
空地附近有巡逻的守军,看见黑死牟后站在原处,等候主将的吩咐。
黑死牟也没多废话,只是让这些守军往城门那边去,也看住城门不许人靠近。
日之呼吸的范围尚可,但月之呼吸的范围就不好说了,虽然他会注意收敛,可一旦误入,生死难料。
守军们回到了城门,一群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严胜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咦,他和缘一大人都带着刀呢。”
“诶诶,站在那里了,拔刀了!!”
“是要对练吗?但是他们用的是真刀吧!?”
此话一出,周围静默了一瞬,每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真刀对练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这怎么办?”
“谁来劝劝他们?”
“缘一大人犯事了?”
这是求和派。
“谁会赢啊?”
“严胜大人吧。”
“我也觉得是严胜大人。”
“诶,缘一大人之前攻城也很厉害,这可不好说。”
这是战斗派。
“我们还是先去找珠世吧。”
“万一受伤了珠世肯定能救回来!”
“走走走!”
这是珠世派。
七嘴八舌的守军在看见第一招呼吸剑法后齐齐沉默了。
第58章 穷其道者,归处亦同:剑术与爱人
严胜大人的刀,很强。
是战场上瞬间逆转局势的关键。
但在过去,他们混在人群中,哪里顾得上看严胜大人的刀法。
此时此刻,那把能逆转大局的刀,终于具象化了。
月之呼吸的范围极广,鬼王的身体素质更是比人类时期强悍数倍,加上虚哭神去那分叉蔓延的刀刃,进一步扩大了月之呼吸的范围。
继国缘一站在原地,握着自己用血肉铸成的剑,抬头时候,只看见无数的月牙充斥在眼膜之中。
冷冽无情,饱含杀意。
剑道至极,应是如此。
他的呼吸停滞了刹那,刚才的哀伤暂且压下,眼中升腾起了认真。
要避开这样的剑技,很难。
这不是通透世界可以解决的,通透世界看见的是敌人躯体的弱点,如何拆解剑招,是一名剑士的经验和天分。
兄长大人……又精进了。
缘一举起手中刀,熊熊日炎爆发,他的速度不比黑死牟慢,在漫天坠落的月牙中急速穿梭,刀光在身侧闪烁,完全看不见那个浅色羽织的身影。
日之呼吸呼啸而出,却没有砸空,刀刃相撞的声音响起。
黑死牟的眼眸波动,有惊讶,也有了然。
缘一还是接住了他的刀。
他不必留着余力了。
森冷的月之呼吸和灼热的日之呼吸碰撞,整片土地瞬间变得伤痕累累,烟尘飞起,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交战中的兄弟俩。
守军们已经看懵了。
夜里安静,他们甚至可以听见刀剑相撞发出的声音,密集得如同大雨落下,眼前更是光影斑驳,不似在人间。
这这这——
换做他们在战场上碰到这场面,都得绝望啊!
以前只能看见严胜大人冲锋,然后敌军跟稻禾一样一茬茬倒下,夜晚总是光线不好的,但现在,虽然还是夜晚,可周围没人啊!等真正目睹了月之呼吸,光是看一眼地上那深深的沟壑……别说斩首了,从天灵盖砍成两半都足够了!
对练并没有持续很久。
黑死牟挥出最后一个组合剑技后,听见了缘一刀刃的声音,明白缘一还是接住了这一式,心中有些失望。
他平稳落地,这糟糕的地面上,恰恰好有一处足够他站着。
浅色羽织随着夜风飘荡,刚才那样密集的攻击下,他的衣摆竟然只沾染了些许灰尘,没有半点损毁。
两颊碎发下是一上一下两道斑纹印记,在夜色中有些发红,他没有在意,神色平静,唇角抿着,虚哭神去在停手的瞬间恢复了打刀样式,甚至拟态出了刀鞘,被他握着手中。
缘一就没这样的从容了。
他站在一处小坑中,毕竟这片地面实在是没有他站着的地方了。
手上的刀像是日轮刀的样式,但黑死牟瞧着又不太一样,不过这些细节无伤大雅,他看一眼就抛诸脑后了。
月之呼吸的范围太大,他又不像黑死牟那样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身上的外套几乎成了几缕布条,可怜兮兮地挂在肩膀上。
能在密集的月之呼吸下,只是损毁了外套,缘一的躲避能力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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