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谂记得，上学时班里的女生总是会摘抄一些文绉绉酸巴巴的句子，花花绿绿的手账本在她们彼此之间翻看传唱。


    只有一句，他记到了现在：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溜出来。


    他只是害怕，害怕多接触一秒，顾浔屿就把他骨子里的那点可笑的幻想看得无所遁形。他更怕顾浔屿对他反感、厌恶，甚至避之不及。


    他，是个不伦不类的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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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谂从王叔手中接过洗漱用品，转身迈上楼梯，没人注意到的是，他稍显笨重的步伐。王叔为他准备的房间在顾浔屿的斜对面，侧身过去的时候，还能看到一道虚掩着的门缝。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东西放在靠窗摆着的红木桌前，顺手拉开跟前的椅子坐下。


    孟谂神色绷得僵硬，膝盖处夹着酸麻的痛意拨动了头脑正跳动的神经，如钝刀子割肉般的难受。他撩起裤腿，拿食指在上面轻微摁了摁，膝盖骨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处肿胀。


    他收回手，眼神里多了丝复杂，最后低不可闻地叹口气。孟谂觉得，自己可能得赶快找个时间去医院了。


    在夜里聒噪地蝉鸣声，它们在喑哑在低鸣。顺着纱窗传进来，整间肃静沉闷的房子好像多了某种鲜活的生命力。


    轻薄的凉风也跟着进来，打在孟谂的脸上、脖颈，一时间消去了他心头的沉重。


    他抬手正准备去找手机，眼神却意外的落在桌沿里侧很突兀地摆着，一个格外老旧的铁制长方盒。


    铁皮盒没有顶盖，周围看得见的地方都生满斑驳的锈迹，生出独属岁月的纹理。


    孟谂伸出一半的手仿佛冻结在半空中，他的眼神倏尔闪出光亮。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铁皮盒最上面躺着一串编织的红绳。孟谂克制不住心底鼓动的噪点，他带着好奇，手指一点点挪过去。


    他几乎要震惊地惊呼出来，却还是硬生生地捂住嘴巴，颤抖的喉管里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当他勾起那串红绳，他确实看见了，指尖下正徐徐晃悠的冰晶树枝。


    即使它最原始的美感已经彻底不再，泛黄的粗糙的残缺的盐粒干巴巴的附在断截的黑棕色枝桠上，模样奇怪而丑陋。


    可孟谂依旧会为它心跳加速到不能自已，或许不单单是为了它。


    “他是我萨尔茨堡的盐树枝啊。”孟谂这么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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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江北附中的小北门出去，隔着凹凸的石子路，对面连着附中的家属院。一到晚上路两边全是邻近的居民支起的小摊面，成了附中学生最喜欢扎堆的小吃街，一到晚自习课间就有好多学生蹭着香味出来觅食。


    越过来往攒动的人口，还有一些男生在同伴的掩护下，鬼祟地避开门口的保安，然后风一般嗖地溜出去，沿着昏黄闪动的路灯一路狂奔，沿着石子路顶到头，再左拐，走过一截没有路灯的小道，最终到达他们的目的地，上面破旧的塑料招牌随着风飘动——秀秀农家菜。


    里面还真不是什么小饭店，就是个专门对未成年开放的小黑网吧。晚上七点准时开放，附中很多男生专门逃掉晚自习来这里开黑。


    昏暗的小网吧，满是发酸的汗臭味，天花板悬着的吊扇吱吱呀呀的转动着，却煽动不出任何的凉意。


    这是孟谂是他第一次来网吧，还是在陈诀软磨硬泡下才来的。不过，并没有陈诀嘴里说得刺激过瘾，他只觉得，很费时间。


    他扭头往身侧看去，一排泛着蓝光的电脑屏幕在灰暗的环境下格外醒目。正值英雄联盟国服刚上线，热度高居不下，一个小网吧里几乎人人都在玩。


    刚来的时候，陈诀自告奋勇把自己的小号送孟谂，又给他开了把人机。孟谂拿的英雄是陈诀口中超级好上手的亚索，结果在经历好几次莫名单杀之后，他终于毫不犹豫地按下退出。


    孟谂只充了一个小时的机子，他瞥了眼屏幕下方的倒计时，还剩二十几分钟的时间。


    又想到自己今天数学考练卷上的好几道搞不懂的题，孟谂抱起自己的书包，略显乖巧地坐在一群吆五喝六的游戏少年中，他转头对陈诀说：“我想回去了。”


    “什么？”陈诀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专注地神情又放回屏幕前。


    “我说，我想回去。”孟谂放大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陈诀含糊着应了几声，等到彻底推平对面的基地，他一把甩掉头上的耳机，“哎哎，孟谂你再说一遍。怎么了？”


    孟谂：“我想回去写作业。”


    陈诀疑惑，“不好玩吗？”


    孟谂笑笑，语气无奈，和陈诀吐槽起来：“很难的。我开局就一直死。”


    这时，陈诀突然指指他的电脑屏幕，他好奇的探着身子凑近。


    孟谂把视线移回屏幕，是游戏里突然冒出来的好友邀请，“拿寒冰必五杀邀请你加入房间。”


    【作者有话说】


    这章字数有些多，就分成两章发～还有一半回忆杀在路上，今晚或明天更


    第12章


    突然陈诀颇为激动地开口：“孟谂快接受，顾浔屿他ad玩贼好，你给他……。”


    没等他话说完，孟谂握着鼠标的手猛地朝前一滑，食指不直怎么就摁上了拒绝按钮。


    “你给他辅助好上手。”陈诀还是坚持把自己的话说完，又砸砸嘴开口，“不过也没什么，他估计想拉我上分。”


    伴随着滚动的喉结，孟谂闷闷地嗯了声，眼神却始围绕着屏幕不肯离开。


    再没有邀请组队的消息弹出来，他拿余光瞄了眼屏幕右侧的列表，“拿寒冰必五杀”游戏中。


    异样的情绪咚的一声，没入湖底。


    “对，明天周六，”陈诀一点没察觉出他的异样，拍拍孟谂的肩膀，接着道：“也多亏顾浔屿今天过来邀人，倒是提醒我了，他生日礼物还没准备。”


    “孟谂，你礼物准备了吗？”陈诀开口。


    顾浔屿生日？准备礼物？


    孟谂把手缓缓地从鼠标上拿开，他没看陈诀，只是摇摇头，生怕自己的落寞被人看穿一般。紧接着快速吐出几个字：“他没和我说过。”


    “害，他主动说这个才怪了，”陈诀伸了个懒腰，大喇喇地往皮椅后背上一躺，抬手掀起刘海，露出一整个光亮的前额，却不掩帅气的神态。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生日，到时候给他就是了。”陈诀半睨着眸子，扯起一抹露出随性的笑容，“明天咱两一起去。”


    “他生日什么时候？”孟谂装作云淡风轻的问了句。


    陈诀咦了声，翻出手机上的日历，对照着日期开口：“就，下周日哎。”


    “周日好啊，到时候正好叫大家一起玩！”陈诀从椅子上起身，一拍大腿喜不自胜，刚转头就撞上正出神的孟谂。


    他止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头，抬手在孟谂呆滞地瞳孔前晃悠几下，“兄弟，想什么呢？”


    孟谂显然是被他吓了一跳，他脑袋向后缩了下，收起自己的惊愕，后知后觉地说：“哦没什么，在想，今天做错的数学题。”


    他在想，该怎么让顾浔屿记住他？不，是记住他送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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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日那天，经过一行人合计，决定自己弄些工具、食材整顿露天烧烤，等陈诀和孟谂过去的时候，营地那里已经凑了不少人了。


    “陈诀，你能快点不，真服了，来这么晚。”


    “妈的，你存心的吧，不想干活是不是？”


    没等孟谂和陈诀走进，一头扎眼的黄毛正懒洋洋地靠在的马路边那辆牧马人前，高声冲着陈诀嚷嚷。


    “是是是，你怎么不干活？”陈诀没好气地呛回去。


    “靠，我没干活？”黄毛一脸无语，甩掉手边的T恤，半卷起自己的白背心，“哥们腹肌都水了，你说没干活？”


    陈诀眼下暗了暗，放下手里的东西，声音咬得很紧，“二两腹肌天天显摆，是吧。”


    他跨步走前，从车顶盖抓起那件T恤，一股脑儿塞进黄毛怀里，嘴唇轻启，“给我穿回去。”


    这时，正巧顾浔屿注意到他们这边，朝他们摆摆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孟谂看偷偷往来人的方向瞄了眼，没看清顾浔屿的表情，这时陈诀朝他扔了瓶矿泉水，孟谂轻点下头，手掌机械般上下摸索着瓶壁，好似能短暂地消解了手心正冒个不停地湿濡。


    陈诀和顾浔屿简单打了个照面，自己也拧开瓶盖灌了口，他身子往后倒，斜撑在车前，端详着正对面某个桀骜不驯的黄毛，嘴角一勾，话语轻佻：“哟，咱们乡村杀马特从哪采风回来的？土潮土潮的。”


    边说着，手还不听话地往对方左耳垂上挂着的通黑金属耳钉上捏了捏。


    “滚开，不想和你这种没品的人说话。”


    黄毛侧头躲开陈诀，把他往前推了推，没推开。他瞥过脑袋，眼神在注意到一旁立着的孟谂，略微思索了下，“你是孟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