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人是不懂逻辑的,孟谂自然同他没什么道理可讲。
路边,司机不耐烦地瞄了好几眼后视镜,中途还调整了一遍安全带。
好几分钟过去了,见人还没上车,他猛地回头,已经顾不上在意市区静止鸣笛的规则,冲着孟谂暴躁地催促。
“哎,你们坐不坐了!”司机说话的同时,使劲摁了几声喇叭,声音又刺耳又绵长。
听到动静,孟谂赶忙抬起头应了声,他无奈地看了眼顾浔屿,只好对司机抱歉地摆摆手,接着把手机掏出来,“不好意思师傅,耽误你时间了,你看收多少我照价扫给你。”
听完这话,司机的表情明显缓和下来,脸也没之前那么沉了。他从座位前拿起自己打印好的收款码,朝孟谂递过来。
“15.5公里的路程,这样我按15给你算,你给我50吧。”
孟谂点点头,利落地扫了钱后,关上了后车门。
司机很快开车开走了,空气里刺鼻的尾气还没散干净,他又拽着顾浔屿往后退了好几步。
孟谂有些累,想稍微歇一会儿,他带着手边的“拖油瓶”来到不远处没什么人和车经过的路牙边,然后拖着顾浔屿一起坐下来。
这次,顾浔屿倒是挺配合了。
合着不想回家,是想大晚上街头吹晚风是吧。
能怎么办,不回去就不回去吧。
孟谂耸耸肩,又看了顾浔屿好几眼。
还好他有随身携带身份证的习惯,于是孟谂重新拿起手机准备找家附近的快捷酒店,他正翻阅着屏幕,对于顾浔屿的抗拒,可以说是百思不得其解。
APP上附近的酒店价格高得让他咋舌,孟谂撇撇嘴角,从一堆均价上千的酒店里好不容易搜索出一家勉强算得上“低廉”的酒店,只不过最普通的大床房标间也要600多。
勉勉强强能接受,更确切说是不得不接受。孟谂暗自评价道。
孟谂在屏幕上一顿操作,紧接着手机里突然弹出的“预订成功”的字眼。
孟谂看着那行小字,心上突然有些肉疼,住一晚上就要600块,都赶上他工资的五分之一了。
于是很小声地抱怨出口:“作吧你就,就应该让你今天露宿街头。”
夜晚的凉风乍起,孟谂身上只套了件短袖,冻得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孟谂低头,膝盖上挂着顾浔屿那件黑色西装外套,他伸手摸了摸上面柔顺光滑的面料,突然煞有其事地侧头。
触眼可见,是顾浔屿黑漆漆的眼睛,他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他认真地发问:“孟谂你是不是真的讨厌我?”
“我……”孟谂被问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变得很紧张,不自然地用手扶了扶眼睛。
我喜欢你。
只是这要他怎么开口?
又是一阵风吹过,孟谂拿起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我让你睡大街了吗?”
“没有。”
“这不就是答案吗?”
“哦。”顾浔屿点点头。
———
两人来到酒店前,孟谂拿出身份证办理入住,然后从前台手里烈火房卡。
前台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甚至还忍不住和旁边的人讨论起来。
“你说,他俩是不是一对啊?”
“有点意思……”
电梯屏幕里的红色的数字停止跳跃,电梯门随之大开。
酒后人身子沉重不稳,顾浔屿步伐凌乱,再加上他本就要比孟谂高出半个头,孟谂一路半搂半扶,好不容易带着人出了电梯口。
他看了眼走廊挂着的指示牌,拖着旁边这个醉鬼,继续顺着毛毡地毯往里走。
为了能让两人之间的重心保持的更稳当些,孟谂又把顾浔屿往自己这一侧带了带,只是他腿上本就有伤,现在又相当于给他多添了份负担,这段不算长的距离,他走的却算不上轻松。
胳膊从顾浔屿后腰穿过,揽在他手臂上,孟谂微微收紧些,尽可能的把身形稳定住,可是这样的姿势下,他并不能很好的把控好自己的力度。
勉强颤颤巍巍走了几步,孟谂想了想,干脆把胳膊全然环上他腰身。
胳膊收紧,虽隔着衬衫的阻碍,孟谂还是直觉那腰身就堪堪贴在握在他手心下,触手之处感受不到什么赘肉。
虽是不可避免的接触,但他还是止不住地心生羞赧,咚咚地心跳不断加快。
好不容易到了房间门口,孟谂停住脚步,正要拿出房卡。
顾浔屿低垂的脑袋蹭蹭孟谂脖颈那块皮肤,然后闷声开口,“到了吗?”
与之而来的还有,他细微又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地白酒味,喷打下来。
孟谂顿时僵直了后背,手心还捏着房卡,他胡乱地把房卡贴在感应的位置,只听见随后“啪嗒”一声,门开了。
孟谂把人拉到床边放下,又帮他拖了鞋,顿时如释重负。
顾浔屿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后背对着他。
孟谂听着自己急促到将近错乱的呼吸,一动没动站了好久。
白色的衬衫下,他盯着顾浔屿后腰那处凹陷进入的位置,上面的布料被他拽得多了很多褶皱,尤为显眼。
孟谂将喉咙里的火热尽数吞下,他躬下身,扯过另一侧的被子搭在顾浔屿身上。
“很难受?”
顾浔屿他含糊不清的闷哼了声,他闻声缓缓地移过头,原本半阖的双眼似乎不情愿地睁开,黑眼珠里没了往日的深邃冷静。他伸出手虚虚地在床沿晃荡几下,意思要孟谂靠过来,接着说:“头疼,犯恶心。”
房间的光线很足,孟谂看到了他没什么血色的脸,说不心疼是假的。
孟谂没见过顾浔屿这个样子。他以为凭借顾浔屿的家境和资本,走到哪都会是被人捧着恭维的对象。原来他也得为了那些生意应酬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吗?
他查了百度,听说蜂蜜水对解酒很管用,所以他打算出去买点解酒药,顺便找个便利店看看有没有买蜂蜜。
孟谂很配合地挪到床边,没忍住捏了捏他虎口的位置,又很快的松了手。
只见孟谂躬下腰,耐心地安抚:“那你再忍会,我现在去帮你买药,吃了药能好点。”
——
再次回来的时候,孟谂手上多了一堆东西。他打开塑料袋,伸手把东西拿出来,里面有两盒解酒药、一小罐蜂蜜、一打一次性纸杯和两瓶矿泉水。
他冲好了蜂蜜水,按照医生的说明拿了药出来,朝着床头走去。
他观察着顾浔屿的表情,只见他眼皮浅浅撑起,闻声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不情愿地摇头,“不吃药。头疼……”
孟谂看了他一眼,又把纸杯往前递了递,没动摇态度,“快喝,这是解酒的。”
“喝了更难受。”
“……”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顾浔屿先低头了。
他端起那杯蜂蜜水灌到嘴边,稍微润了下喉咙,瞬间有甜腻的味道刺激着喉咙,他皱着眉把水杯放在床头,又从孟谂手边取了药,一同扔在床头柜上。
“头疼,你可不可以帮我摁会儿。”顾浔屿对孟谂讲。
“……”孟谂看着被乱扔的白色药粒,又听见顾浔屿的话,泄气似的坐在床边。
两人离得近,孟谂把他的疲态看的清清楚楚,也听清楚了他比平常更加沉重的呼吸声。
顾浔屿窝在枕头边,他闷闷地嗓音传来,像是不甘自己堵气,想找个人倾诉。
“你说,陈晓晓凭什么把那么大一孩子按我头上?”
“十几年前的事都能拿来要挟我,我TM我是废物,才会被她玩进去。”
“全都是些烂事!”
说话的同时,炽烈的酒精分子顺着空气飘进鼻腔,那一刻孟谂有过瞬间的恍惚,就好像自己跟着醉倒了一般。
一个最平常不过星火闪烁的夜晚,酒店,半明半暗的房间,醉酒的男人,以及低喃中示弱又可怜的语气。
孟谂渐渐开始想,这样的环境多适合暧昧,适合调情,更适合和情人交换一个暴烈又夹杂着温柔的深吻。
天时地利,人不和。
不该是他们两个人在这里,经历着这一幕。
孟谂良久沉默着,他知道,顾浔屿不需要他的回应,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借题发挥,来宣泄自己不快的环境。
他面对床上躺着的那人,重新帮顾浔屿整理了一下刚刚被他踢开的被子。他伸出手,才意识到自己一向冰凉的手指也慢慢升起暖意。
孟谂把指腹贴上他太阳穴的位置,力度不轻不重,拿捏的刚好,节奏平缓的摁着,希望能帮顾浔屿缓解些难受。
他垂下眼眸看那人,对方后续也没在继续抱怨,他渐渐阖起眼睛,两只手安静地伸放在床边,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顾浔屿逐渐平稳的气息,孟谂知道他睡着了。于是一点点放慢动作,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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