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父亲。”孟谂诚实地交代了两人的关系，“他说有条金项链落在先生你这里了，那是我……”


    “我母亲的遗物，我想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所以想找先生你，了情况。”


    徐伟倒是耐心地听他说完了，他不紧不慢地接过身边女人递来的果切，并不避讳有人在场，凑到在女人唇边用力地亲了口，惹得那女人咯咯得笑起来。


    徐伟重新揽上女人的腰身，带到自己怀里，对着孟谂嗤笑了声，反问：“误会？”


    “那老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大白天摸我女人的屁股，你说这是误会？”


    “我念在他一把年纪，又瘸了条腿，这才没把他往警局送。不过谁愿意平白顶个大绿帽子？我这网开一面省了老东西十年八年的牢狱之灾，现在不过是扣了他工钱，顺便拿条金项链给我女人赔罪，有问题吗？”


    孟谂一字不落把徐伟的话尽收耳底，那双眼睛逐渐变得空洞无光，神情复杂地看着徐伟，紧握着卫衣边的指节已然有些发白。


    如果徐伟说的是真的，孟江德，又骗了他！


    他隐约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频率在不断加快，孟谂下意识地作了吞咽唾沫的动作，喉口发干，出口的话语也是异常干涩。


    孟谂抬头，重新对上那张可恨的脸，却只能不甘心地放低姿态，“抱歉，先生，我可以重新赔偿现金，可不可以，把那条项链还给我。”


    闻言徐伟也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又靠近些，暧昧十足的朝着孟谂抛出诱饵，“小美女都这么说了，我这怎么忍心拒绝？”


    徐伟趁着身边人放松警惕，试探着伸出胳膊想要把人揽在怀里，嘴上也继续循循善诱，抛出自己的筹码：“只是我是个商人，你也知道，我们商人是最讲究你来我往的。总之呢，我现在反悔了，你父亲对我的女人动手动脚，那作为等价交换，你……”


    那双充满情欲的眼神来回打量着面前的孟谂，徐伟故作暧昧的语气声传来：“留下来陪我，别说那项链了，我反手买十条送你！”


    就在徐伟那双油腻的掌心要顺着贴上他的时候，孟谂头脑里闪过一瞬间的空白，十年前的不堪入目的记忆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在无端放大，孟谂慌乱中起身，然后条件反射地抓起茶几上的空酒杯砸过去。


    酒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徐伟头顶上。


    手心失了分量，孟谂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他顿时呆愣在原地，心乱如麻。


    怎么办？要怎么办？他砸了徐伟，徐伟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孟谂不觉瞪大了眼睛，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一时间连逃跑的念头都想不起来。


    而唤回他思绪的是，是酒杯被人摔裂的动静，然后四分五裂的躺在孟谂脚边，似乎让他难以动弹。


    徐伟甩开前来为他查看伤口的女人，短暂的眩晕感过后，随之而来的是阵阵钝痛，疼痛让他倒吸了口。


    紧接着，徐伟骂骂咧咧地扑过来，松垮的衬衫下裸露出来的肥肉似乎更红了，他像极了一只凶狠暴怒的狮子。


    他双目充血，脸上的表情狠厉吓人，一把扯过孟谂的胳膊。


    孟谂被他猛地拽得一晃，整个人身形不稳，直直倒了下去，他下意识用手去撑地面，不料身边挨着的全是碎了的玻璃。


    锋利的玻璃划痕径直穿透了表层皮肤，那是一道不深，但是很长的划痕，下一秒伤口便涌出几道鲜艳的血痕。


    那女人寻了处角落，迅速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眼下的这一幕把她被吓得噤声不语。


    只不过徐伟，他肆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污言秽语不断席卷而来，“臭娘们，真当自己是个正经东西了！看得上你是给你脸了，还敢对老子对手！”


    孟谂微不可闻地缩了下脖子。


    断断续续有血滴在地板上，孟谂死命低下头，像是对手上的痛感毫无察觉，他闭上眼睛，干涩的眼球下没有一滴泪。


    原来人在最绝望的时候，真的会哭不出来。高中那次痛苦的记忆再一次和现实重叠，再睁开眼睛，只剩下一片黯淡。


    你不能永远指望着别人为你出头。


    凭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承受着这种恶人的欺压呢？


    十年前这样，十年后还要如此吗？


    孟谂一遍遍反问自己，只留胸腔里火苗越积越盛。


    房间里的隔音效果意外好地可怕，徐伟的谩骂羞辱，泄愤的拳打脚踢，房间里的一切动静像是和外界彻底隔绝了。


    终于，徐伟可能是累了，他喘着粗气，扯起孟谂的后颈把他拖到沙发边。


    只是在他没有察觉到的间隙，孟谂悄悄地从从身后摸了块碎玻璃，藏进了宽大的卫衣袖口里。


    徐伟视线突然飘到被他忽略很久的女人身上，那女人察觉到徐伟的意思，赶忙过来给他倒了酒。


    徐伟随之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


    也许是折磨“木头”让他没有获得足够的快感，他环视了一遍满目疮痍的房间，最后把目光落在地板上匍匐的瘦弱人形。他接过那杯酒，并不打算喝，随着手腕处晃荡几下，酒液便全部浇在了孟谂受着伤的地方。


    伤口被蛰得生疼，孟谂咬紧牙关，愣是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见状徐伟自然不解气，他嗤笑着，“倒是个硬骨头。不过巧了，我最喜欢的，就是把你这样的硬骨头，睡服。”


    徐伟一字一顿，说完还伸出腿专门往面前人的腰间上踹了脚，然后俯下身，挟制住那人的下巴和自己对视，阴恻恻地嗓音随之传出：“我向来是不愿意强人所难，所以我给你时间考虑。”


    说着便松开孟谂，朝着他用手势比了个数字，“3天以内每晚10点，我照常会在这，你要是想通了，愿意乖乖陪我，之前那些全都一笔勾销，项链会还你，当然你的好处自然也不会少。”


    “若是……”徐伟轻飘飘的开口，话音里语气听得人不寒而栗：“你不听话，你和那个老东西，我有的是法子折磨。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孟谂袖口里死死地捏着那片碎玻璃，他稳了稳心神，此时愤怒已然全然冲散了害怕，他横下心，用尽全力躲开那双脏手的触碰，下一秒便抓起那块碎玻璃就要往徐伟胸上捅。


    只不过动作里片刻的迟疑还是被徐伟抓了个正着，那块玻璃还是没能彻底捅下去。伴随着一旁的女人尖锐的喊叫，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只不过力量悬殊，最后还是孟谂败下阵来。


    徐伟的白衬衫被划开好几道口子，他使尽全力夺过那块碎玻璃扔在地上，只见他眼底泛起猩红，有血迹顺着衬衫洇了一片，他扯着孟谂的卫衣领，径直打开门把人拖到门边，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上去。


    “臭婊子，居然想下死手！”徐伟往地上啐了口，那双仿佛淬过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人，他凑到孟谂耳边，带着寒意警告道：“三天以内，滚过来给老子道歉，否则，老子玩死你！”


    这一脚用了很大的力气，孟谂花了好久才缓过来，胸口疼得他几乎不能呼吸。他用嘴巴勉强小口呼气，靠在走廊冷冰冰的墙壁上，来往有一些好奇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也只是麻木地对视回去。


    他知道徐伟没有虚张声势，他真会弄死他。


    孟谂只是后悔，今天为什么没有直接把徐伟捅死呢，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最该死的吗？


    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是不是往外溢血，孟谂随意抹了把上边温热的血迹，忍着疼痛站起身，缓缓地往楼梯口的位置挪动。


    身上好像要碎掉一般，哪里都痛，只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他知道，自己就再也走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我宝们送的海星！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第42章


    “回！我现在回不行吗！”苑祈绥敷衍地应付着挂了电话，正准备起身离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顺着某个方向看过去。


    楼梯口处正缓缓地走下来一个人，不是孟谂是谁？


    怎么？她还没走的吗?想到这，苑祈绥表情里透着意外，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正巧，就是多看的这几眼才让苑祈绥发现了不对，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但苑祈绥还是直觉地发现孟谂周身的异样。


    那人走路极慢，几乎是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宽大的卫衣裹着一副瘦削的身材。他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只是垂着头盯着地面，颓然的态势下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脆弱感。


    苑祈绥按捺住心下的疑惑，他回头抓起自己的外套，抬脚跟了上去。


    ————


    孟谂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他，他从人头攒动的酒吧里抽身出来，外边干燥的冷风吹打在脸上，让他麻木混沌的脑袋跟着清醒了片刻。


    风一吹，地上的银杏叶反卷了几圈，滚落到路边到处都是。


    单卫衣属实是不挡风，风径直从领口灌进去，孟谂冷不防打了个哆嗦，他把两只手缩进袖口里，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