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


    苑祈绥跟在后边，和前面的人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这边酒吧可就挨着江边，别是……


    苑祈绥心下一紧，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这种怜香惜玉的人，可不忍心看着美女干什么傻事。


    中途手机响了好几次，苑祈绥统统摁了挂断。可是对面的人仿佛耐心过剩，既然他不接，那就继续打。


    苑祈绥看了眼手机屏幕，不由得咬紧了腮帮子，露出个牙酸的表情。他一边注意着前面的人，一边翻到通讯录界面，往下滑了几下，找到一个号码拨回去。


    联系人的备注上，赫然写着顾浔屿三个字。


    电话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通。


    “兄弟在哪儿呢现在？”苑祈绥牵出一抹弧度淡淡的笑，悠悠开口。


    “公司。”对面的音色低沉缓重，不免透着股疲惫。


    “都多晚了，浔屿你这么拼。”苑祈绥难以置信地开口，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轻叹口气，再道：“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何必呢。”


    电话那头的顾浔屿捏捏眉心，指腹顺手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按按。


    面对自己多年好友，顾浔屿心下少了顾及：“之前好几个合作本来就差签合同了，现在一个劲拖着说策划有问题不肯签，还有绿园那个项目，你也知道当时投标砸进去多少了，问题现在市财政那边的人不给批。现在快僵住了。”


    绿园原本是启盛年初启动的重点项目，准备打造一个设施齐全、功能完备、生态富余的天然康养圣地，再接着新建商业综合体为名义为该地引流，集聚人财物为一体。


    为此启盛甚至拍下了市郊一处价格昂贵的地皮，这处地皮贵就贵在不仅背靠山水的优异自然环境，更在于他临近江宁一处新建高速路段，该高速路段直接连通周围三省，巨大的人流量带来的可都是潜在的经济价值。


    这些苑祈绥自然明白，心底可觉得甚是可惜，“实在不行，我回去求求我家老爷子吧，这资金融转不开，容易暴雷啊。”


    那头顾浔屿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他知道好友是好意，可眼下启盛自身难保，更没理由拖着别人下水。他语气严肃，“咱们兄弟之间一码归一码，启盛这状态，你可掺和进来了。”


    “没事，以后有啥哥罩着你。”苑祈绥贱兮兮地笑着打趣，试图缓和氛围，“那什么，帮兄弟个小忙呗。”


    苑祈绥混着笑意的话语里透着几分焦急，顾浔屿太了解他了，自己这个好友一旦找他准不是什么好事。


    顾浔屿一边合上电脑，一边开口：“你说。”


    “今个认识一姑娘，状态我瞧着有点不对，从酒吧出来后也不肯回家，我怕有什么闪失。”苑祈绥顿了顿，“你先帮我把人送个酒店啥的。”


    顾浔屿纳闷，“不是，你看上的人，怎么往我跟前送呢？”


    “大哥，你怎么理解的？”苑祈绥扶额，嘴角跟着耷拉下去，重新组织了一遍词，“不是，我说让你帮忙把人送酒店，就是单纯的，送到酒店。”


    苑祈绥：“我这边老爷子下通牒了，今晚再不回家，明天我那宝贝迈凯伦就被人挂牌卖了。兄弟帮个忙吧，车和妹子我这都舍不得啊。”


    “行了行了。”顾浔屿笑了笑，将搁在桌子上的车钥匙拿起来，“地址发过来。”


    等到顾浔屿的承诺，苑祈绥麻利地把地址发了过去。


    ————


    不知就这样走了多久，孟谂觉得有些累了，于是他找了处没人的角落，也不嫌脏地上脏，就那么直接坐在地上。


    他摸摸口袋抽出烟盒，从里面拿出一只。他并不爱抽烟，自然也不喜欢那个辣喉咙的味道。只是心口始终不得劲，当烟雾升腾，灌进肺里，刺激他难恶心反胃，好像一时间就来不及想那些堵得心口难受的原因是什么了。


    他又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只是接连摁了好几下，都不见火星子。孟谂泄了气，手上的动作跟着一松，打火机顺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打火机的金属壳落在石灰地面上，砸出闷闷的响动。


    他手里还夹着那只烟，略微苦笑了下，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人影，他刚抬眼，下一秒指尖夹着的烟就被人抽走了。


    孟谂眼里透着意外，这个人他并不陌生，是晚上酒吧里遇见的那位，似乎是叫，苑祈绥？


    孟谂收回空空如也的手，脑海里回忆起对方的名字，却不见有什么反应。


    最后，他浅浅地朝对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女孩子抽什么烟。”苑祈绥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他捏着烟蒂头，用手挡住风，他正要摁下打火机的开关，却不料孟谂接了话。


    “我不是。”孟谂轻声反驳。


    夜色幽暗，风声越来越冷，苑祈绥一时间没听清楚这句话。


    瞬间有淡蓝色的火光骤然跳动起来，他点燃了烟，随口反问回去，“你说什么？”


    “没什么。”孟谂迅速反应回来，他喉头滚动，欲盖弥彰地吐出几个字，说实话这一瞬间他是真的紧张了。


    苑祈绥嘴边叼着烟，他也没多问，一抬头刚好对上了孟谂的眼神，亮亮的，真的特好看，特招人喜欢。


    他没说什么，陪着孟谂在路边坐下，“你说你大晚上不回家，在这儿思考人生呢？”


    孟谂抱着胳膊，脑袋撑在膝盖上，他闻言没什么表情，故作轻松道：“是吧。”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孟谂闻他。


    苑祈绥懒得编什么理由，他转头看着孟谂直截了当的说出口：“我在酒吧看到你状态不好，就跟出来了。”


    孟谂闻言突然笑了下，弧度很浅，但是苑祈绥捕捉到了，于是心情大好。


    孟谂偏过头，错开他的视线，忽然苑祈绥不知怎么注意到孟谂袖口上的几处血迹，他表情一滞。


    孟谂要躲，他却眼疾手快地抓起对方的手腕，眼神里瞬间被诧异代替，他夹着烟的那只手一时间失了动作。


    摊开的手掌心，未经处理的伤口此时此刻已然开始有了结痂的趋势，只是看着还是有些狰狞，苑祈绥不禁想这该有多疼。


    “怎么搞得。”苑祈绥嘟囔着，迅速翻开刚刚最新一通通话号码，回拨回去，“兄弟，过来时候记得找个药店，买碘伏和纱布。”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顾浔屿便赶过来了。他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然后跟着手机的定位一路找过来，手里提着之前苑祈绥吩咐的碘伏和纱布。


    见人走过来，苑祈绥立马回头和孟谂解释了一番，“这我朋友，绝对信得过，等会他送你去酒店，我先撤了。”


    说完便彻底当甩手掌柜了，趁着离开还不忘拍了拍顾浔屿肩膀，拿眼神警告了一番。


    顾浔屿抬眼笑着瞥了苑祈绥一眼，“你小子，真不至于，人我保证给你安全送到酒店，放心回去吧。”


    待苑祈绥离开后，顾浔屿才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看了眼。长头发，瘦瘦小小，蹲在那个小角落都快看不着人影了。


    苑祈绥居然会对这样的女人感兴趣。


    顾浔屿迈开腿走到那人跟前，他停下脚步，那人却仿佛固执的不看他，整颗脑袋全埋进膝盖里。


    “走吧，苑祈绥让我把你送酒店。”


    孟谂还是执拗的不肯抬头，只留后脑勺对着顾浔屿。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拼命地咬着唇，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溃不成军。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声音，他早就认出来，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顾浔屿。但是他要怎么面对他，还是以这样一幅模样。


    “我会自己回去。”孟谂拖着古怪的声调，闷闷地吐出几个字。


    “不是，我朋友不放心才让我送你的。”顾浔屿也挺无奈，他蹲下身，隔着同等高度，注视着面前的“缩头乌龟”，“把你人送到，我任务就完成了，乖。”


    不知道是不是被顾浔屿的好生好气有些打动了，孟谂交握的双手有些松动。他微微抬起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过来。


    他没再自虐地咬着嘴唇，只是还是没说话。


    他不开口，却不着边际地想了很多。


    顾浔屿喜欢漂亮的女孩子，那现在是不是他也算呢？


    孟谂有一瞬间被自己大胆的想法惊讶到了。


    平视着顾浔屿的眼神，孟谂略微下垂的眼尾下，浓密的睫毛扑棱扑棱地，虽然明知道顾浔屿现在并没认出他是谁。


    只是昏黄的灯光映在对方清冷的不带情绪的瞳孔里，孟谂好似看到了别样幽暗的情欲在燃烧。


    孟谂固执的告诉自己，那是真的。


    沉默良久，孟谂鬼神神差地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小声开口：“那我们走吧。”


    第43章


    看着孟谂向他伸出手，顾浔屿大约是轻笑了下，不过他并没有直接牵上去，而是很绅士地回握住对方的指节，稍使了些力，将两人从地上带了起来。


    在对上他的正脸时，顾浔屿眼下一顿，似乎有些惊讶的意味，于是又往孟谂站着的方向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