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的孟谂也很迅速捕捉到他的反应，本就一直在打鼓的心上猛地被揪起，他不敢看顾浔屿，欲盖弥彰地问了句：“怎么了？”


    顾浔屿松开他的手，闻言只是浅浅摇摇头，他把目光转到路面上，将话题很快揭了去，“你手挺凉的。”


    “介意多个外套吗？”顾浔屿专门多提了句。


    顾浔屿是从公司开车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那身显得严谨古板的黑西装


    孟谂瞬间领会到顾浔屿的意思。他努力绷着一张脸，不想让自己心潮澎湃的样子暴露的彻底无疑，酝酿好的拒绝的客气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


    最后，他呐呐地吐露出几个不成字的声调。


    顾浔屿没说什么，他大约不想再继续征求意见了，顺势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孟谂身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顾浔屿挨着孟谂，把他身上的外套往紧拢了拢，稍稍低头便瞥到，被风吹来的头发下，有隐约露出通红的耳廓边儿。


    全程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孟谂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到顾浔屿退后，他才渐渐缓过神来。


    “走吧。”顾浔屿往前走了两步，朝着身后的人开口。


    孟谂后知后觉地嗯了声，跟上对方脚步，他的视线顺着身上的外套上来来回回瞥了好几眼，又不经意移回走在他前面的男人身上。


    顾浔屿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衬衫，而再看自己，身上却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必须承认，自己在窃喜。可窃喜之余，好像被更多的阴霾笼罩了。


    在顾浔屿看不见的地方，孟谂又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他攥着衣摆边，不想松手。


    顾浔屿走得不快，像是在等身后的人跟上来。可孟谂像是在赌气般，故意跟前面的人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却是沉默着往前，落寞的想，是不是必须换种身份，他才能得到顾浔屿不一样的对待。


    他原来是不贪心的，因为孟谂很清楚，喜欢可以是单向的，它不受约束且无关乎回应，没有人可以对他责难，强迫他不喜欢顾浔屿。


    正因如此他可以任由那份喜欢渐渐凝成一颗顽强的种子，肆意地生根发芽，长出无数枝蔓藤条，最后却把自己困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潮湿树荫下。


    可爱不行，爱需要被接受、被反馈，他好像不想再喜欢顾浔屿了。那片潮湿的树荫已经不会满足他的欲念了，他开始乞求顾浔屿能爱他。


    ————


    车停在了酒店前的一处临时车位。顾浔屿先探身过去替人解了安全带，正准备下车，身后的人突然从后侧扯了下他的胳膊。


    顾浔疑惑着，他把手从车把手上拿开，顺势转过身看向孟谂，“怎么了？”


    孟谂的眼睛因为紧张瞪大了几分，他的眼神往窗外胡乱瞟了几眼，有些心虚道，“我不想在这，我……”


    “我……”察觉到顾浔屿的灼灼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孟谂等到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抬头对上那道目光，让声音听起来更弱了几分，“我害怕。”


    “不是。”顾浔屿扶额，有些失笑道，“你别误会，我马上回去了。”


    “我……”孟谂横下心，神色无辜地补了句：“我一个人住酒店害怕。”


    “那你住哪？我送你。”顾浔屿接着说。


    闻言孟谂突然不说话了。虽然自己心底阵阵发慌，但他还是不甘心就此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心里有个声音也似乎在一直催促着他。


    于是，孟谂小心翼翼地又去扯扯顾浔屿的胳膊，他抿起嘴唇，发问直白又露骨，“我能跟你回家吗？”


    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自己，湿漉漉的眼下夹着丝委屈和怯意，顾浔屿瞬间露出错愕的表情。


    顾浔屿不是没遇上过类似的情况，确实有很多女生会花费心思地缠上他，只是如此简单直白的攻势他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戛然而止的对话，将狭窄的车内空气挤压得更加密实，顾浔屿将车窗降下来一些，冷风把头脑吹得更清醒些。


    他忍不住又多观察了对方几眼，妆很浓但是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漂亮，但怎么说呢，很公式化的漂亮。


    实在不觉得眼前的人有让他眼前一亮的资本，不过对上那双眼睛，顾浔屿心头跟着颤了两下……


    怎么和孟谂这么相像？


    顾浔屿抬捏捏鼻梁，颇为犯难，冷声冷气的拒绝说辞，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讲出来了。


    也许是见他太久不开口讲话，副驾驶上的人轻轻把头转向车窗玻璃前，伪音下听出一种淡淡的哀怨，“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


    顾浔屿突然生出逗逗对方的心思，他侧着身子靠过来，指尖在孟谂的下巴伤的软肉处故意拨弄几下，进而钳制住孟谂下巴逼人转头过来。


    顾浔屿手上故意加重了力道，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下透着些许放荡，“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还敢和我回家？”


    下颌边贴着顾浔屿温热的手掌心，孟谂睫毛颤动着把头深深地低下去，倔强地开口，“敢。”


    “你敢，我可不敢，姓苑的明天要是知道我把你拐走了，一准二找我麻烦。”嘴上话是这么说的，顾浔屿的行动却没见有什么收敛。


    他原本波澜不惊的情绪下闪动出几分莫名的异样，伸出拇指在孟谂的唇边反复研磨，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拿开手的时候指腹上还多少沾了点口红印。


    孟谂抿唇，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顺着视线他也看到了那处浅浅的口红印，他小幅度摇摇头，却是一脸正经的表情，“他不会知道。”


    “为什么？”顾浔屿懒洋洋地靠回靠背上，歪头看向他，故意反问。


    孟谂答:“我们不让他知道，他自然不会知道。”


    明明是很有暗示性的一句话，被孟谂这么一说，却是半点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


    “嗯，对。”顾浔屿还在盯着他看，眼神下微微闪烁，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用同样直白的方式拒绝对方，“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朋友对你有意思。而我并不想掺和进来。”


    顾浔屿话说了一半，突然不是很想继续对上那双含水似的眼神。他想了想主动抬起胳膊，手背轻轻覆在上面，轻飘飘的话语瞬间落地，“所以，我拒绝。”


    孟谂来不及反应，眼前已经被卷进一片黑色漩涡下，他清楚地感受到，顾浔屿的手背贴着他，那一点微烫的体温仿佛能深入进他沸腾的血液，惹得他全身滚烫。


    他的手拿开了，明明车内光线微弱，孟谂却感觉被有些刺得睁不开眼，他落下眼帘，不禁努力思考着，脑子确实混沌得更厉害，脑子里嗡嗡的，脑子里都是顾浔屿拒绝他的那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是男人，还是装扮成女人，顾浔屿都不喜欢他，他不是喜欢漂亮的女人吗，为什么，现在还是要拒绝他。


    明明，明明他为数不多的那点勇气都要耗干了。


    顾浔屿的外套还在他身上，鼻息间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淡淡的洗涤剂味道，孟谂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衣服里。他垂着头躲在光线的阴影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喃喃道：“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这样……”孟谂的声音低又轻，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还？顾浔屿闻言皱了下眉，又很快恢复自然，难不成他们见过？顾浔屿留了个心眼，不过现在的情况，肯定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突然的情绪转变，让顾浔屿更头大了，他现在睁眼闭眼都是医院里的孟谂的样子，之前的愧疚感恨不得全投射到面前人身上，让顾浔屿莫名有种真是他做错了的感觉。


    他转念想想，算了算了，大不了先带回去吧。


    顾浔屿半哄着开口，“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一小姑娘，和我回家像什么话。”


    孟谂吸吸鼻子，抬起头的时候，泛红眼角酝酿了一整圈泪痕，要落未落的挂在眼眶上。


    他开口，伪音下颤音更重了，“没关系，我不应该这样，我就是……就是……”孟谂重复了好几遍，“好喜欢你。”


    喜欢你，其实顾浔屿对这三个字根本没什么感觉了，他听太多次，也讲过太多次。喜欢什么呢，无非是外在的皮囊亦或是他手里的钱。


    听到这话，顾浔屿也只是没所谓的扯了下嘴角，不予理会。


    “你怎么这么好骗?”顾浔屿无奈。


    “那你会骗我吗？”孟谂问。


    “太笨了，懒得骗你。”说罢，顾浔屿重新点着了火，车子重新驶回主干道上。


    昏黄的路灯下绰绰影影的，孟谂看了眼车玻璃，转头问他“去哪？”


    顾浔屿从路口掉了个口，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方向盘，“合着现在不认了？”


    “晚了。”顾浔屿说罢，似笑非笑的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天只有一更了，明天更下一章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