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驶入市郊的一处高级住宅区。顾浔屿带他回来的地方依旧是平江湾，孟谂对这里略有印象，毕竟之间应聘生活助理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次他甚至还在这里过夜。


    对了，孟谂还想起了顾浔屿养的那只萨摩犬，纯白的毛发油亮顺滑，摸起来的感觉特别舒服，许久不见他竟然有些想念那只傻里傻气的小家伙了。


    想到这，孟谂的唇角跟着往上扬了扬，然后这一幕恰好被顾浔屿看到了。


    “想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顾浔屿锁上车门，手里提着之前买的碘伏和棉签，来到孟谂身边。


    孟谂听罢，脸色跟着垮了下去，他当然不能说出来了，于是言简意赅地否定道：“才没有。”


    很快到来门口，顾浔屿用指纹解了锁，孟谂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门口的声控灯应声亮起，顾浔屿弯下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未开封的拖鞋放在孟谂面前，“可能有些大，你先将就着穿吧。”


    孟谂瞧着那双崭新的拖鞋，码数确实偏大，一看就是顾浔屿自己的，大约能推测出顾浔屿确实很少带人回来。


    想到这点，孟谂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心上多了几分轻快。


    他很配合地弯腰换鞋，再抬头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顾浔屿的人影，倒是听到动静的Grieve好奇着跑过来。


    孟谂往周围环视一圈，整间房子里再无旁人。


    上次来时碰到的王叔，这次倒是并没有出现。


    孟谂挪动脚步往前走了几步，顾浔屿不在，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只好他收起身上的西装外套，先在沙发上坐下来。


    Grieve一如既往的亲人，三步不离开孟谂的视线，先是好奇地打量着他，大约是发现孟谂没有排斥它的意思，就一个劲儿想着同对方亲近了


    Grieve懒洋洋地打了个哈切，乖乖蹲坐在孟谂跟前，独留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谂对它笑了笑，Grieve还专门抬起前爪朝着孟谂晃晃，好似是在同他谄媚的示好。


    这时楼梯口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是顾浔屿下来了，他换了身睡衣，正慢条斯理地朝着客厅走过来。


    见主人过来，Grieve反而是傲娇起来了，它伸展身子，换了个更慵懒地姿势趴在地板上，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了。


    尾巴翘起有节奏地晃动了几下，权当做和顾浔屿打过招呼了。


    “就不是今天没带你出门吗。”顾浔屿熟练地揉了下Grieve胖乎乎的脑袋，捏起Grieve那只直挺挺竖着的耳朵，教育道，“学会摆脸色了，傻狗。”


    好吧，Grieve大约是听懂了，只见它把脑袋扭的更偏了，一副我现在根本不想搭理你的样子。


    孟谂在旁边看着顾浔屿沉下脸的样子，差点笑出声。不过，Grieve确实是太双标了，这点他上次来就深有体会。


    “就是Gri……”脱口而出之际孟谂赶忙改了口，他差点精准叫出面前这只萨摩耶的名字，“它真可爱。”


    顾浔屿心思还在某只气鼓鼓地萨摩身上，一时间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闻言他抬头看像孟谂，颇为嫌弃地补了句：“就它？傻不拉几的。”


    顾浔屿笑笑，站起身问他：“你晚上吃饭了吗？”


    孟谂语塞，他确实确实没吃，今天多半天的时间他都浪费在酒吧了，结果等来的人竟然还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徐伟。


    这个名字属实让人扫兴，孟谂顿时有点提不起食欲，他小幅度地摇摇头，“我不饿。”


    “吃饭不规律，这个习惯可不好。”


    顾浔屿转身很快回到厨房，帮两人煮了两碗面，等盛好端上桌的时候，顾浔屿下意识往客厅方向看了眼。


    孟谂手里正拿着Grieve的玩具，一人一狗正玩得不亦乐乎，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Grieve甚至把爪子往前一伸，很自觉地搭在人胳膊上，扬起脑袋短暂地哼唧几声，明显是在等着被人抱抱。


    孟谂纵容着Grieve的可劲儿的调皮，把萨摩犬揽到怀里，大狗猛地扑在他怀里，他人跟着往后倒了下。


    只能看到这儿顾浔屿愣了下神，不是很想打破这副温馨的场景。


    孟谂不知怎么往他这个方向瞥了眼，好巧不巧地对上顾浔屿略显失神的眼神，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来，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


    顾浔屿忙着率先开口，“那个，过来吃饭。”


    孟谂走近坐下，摆在面前的是一碗很简单的清汤面，上面飘着几根青菜和一块形状不甚美观的煎鸡蛋。


    顾浔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解释道：“我不太会做饭。”


    “应该很好吃。”不料孟谂和他几乎同时开口。


    顾浔屿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孟谂挑起筷子吃了口面条，他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很忙啊？”


    顾浔屿低头在回消息，闻言只是淡淡说了句：“还好，最近可能忙点。”


    孟谂哦了声，他和顾浔屿之间最惯常的相处模式便是如此，相顾无言。


    餐桌上的低气压还在继续蔓延，孟谂是个很容易内耗的性子，顾浔屿不主动抛出话题，他就忍不住乱想，是不是自己又有哪里做得不好，于是他悄悄去看顾浔屿的神情。


    大许是在回复工作上的事情，顾浔屿表平静的表情下多了份严肃，孟谂欲言又止，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时候打扰对方。


    他只好埋头吃面，清汤面其实除了淡淡的咸味其实吃不出别的味道了，他虽不爱吃，一碗饭确是见了底。


    孟谂搁下筷子，刚抬起头才意识到，对面那人已经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他不自然地支起身子，让自己的坐姿看起来更加端正，“我，吃完了。”


    顾浔屿颔首，随意的往后靠在椅子上，“不早了，休息吧。明早送你回去。”


    干巴巴的客套话实在是让人没有接话的欲望。


    孟谂垂下眼，不轻不重地吐出口气，在餐桌上酝酿了半天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启齿。


    顾浔屿是不是真的很烦他，以及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不识趣，不然怎么都不愿意和他多说两句话。


    孟谂一时间没了声音，面上恹恹地，他有意无意地扯着桌布上装饰的流苏，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纠结。


    沉默良久，孟谂才开口：“你是不是……挺烦我的。”


    他声音太小了，话刚说出便从嘴边咕哝着溜走了，顾浔屿没听清，又问了遍，“我怎么？”


    “不喜欢我，讨厌我，烦我。”


    这次顾浔屿听清楚了。


    怎么就成讨厌了，要是真讨厌，自己压根不会把人真领回家啊。


    算了，他现在能说什么。


    顾浔屿还是耐着性子先妥协下来，没招，对面的人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可怜巴巴的小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转头想想，顾浔感觉自己今儿也有点匪夷所思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好性子的时候。


    “喜欢，不讨厌，不烦。”顾浔屿长叹一声，眉眼间的倦意越来越明显，他今天真的很累了，变着法的想赶紧把人哄好，好回去休息。


    顾浔屿绕到另一侧，把蹲在一旁吃瓜的Grieve赶走。他半弯下腰对上孟谂的眼睛，对方澄澈剔透的黑瞳特认真盯着自己一个劲儿瞧，就像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又怕被丢下的小孩。


    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一下子就击中了他的心。


    真的太像孟谂了。


    记忆好像又回到了他们上高中的时候，那段时间他爸正谋划着把那个私生子接回家，两人几乎每天都要吵得不可开交，怒骂、哭喊，撕心裂肺的绝望几乎要把偌大的房子吞噬完整。


    顾浔屿烦得很,渐渐地他开始逃避回家，下了晚自习，不是去找个网吧上网就是找个地方抽烟，他什么都不干，就一个人坐着消磨时间。


    那天他习惯性的没回家，却意外撞见了被徐伟欺负的孟谂，他制止了这场罪恶的暴行。孟谂受了好几处伤，路灯下他清楚地瞧见了，那张姣好的面容有掐痕，有破皮。


    孟谂从头到尾都没哀求过他什么，只是会一个劲儿和他道谢，可他的眼睛里，却好像在说不要丢下我。


    明明自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也不热衷于当个什么正义战士，可时至今日顾浔屿仍然分辨不当时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态。


    骤然间，顾浔屿感觉自己的呼吸乱了，他明明不想把面前的女人和孟谂联想起来，却好像真的没办法做到，他管不住自己的心。


    顾浔屿声音喑哑，放缓的声调带着些许的缱绻的味道，他努力稳住心神，缓缓开口，“乖啊，喜欢着呢，不喜欢就不带你回来了。”


    “今天不早了，先休息。”


    听到这儿，孟谂眼下的委屈好似收起来一些，像是故意装不懂，眨眨眼问道：“那我可以和你睡吗？”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想看看顾浔屿的反应，饶是说真睡一起孟谂也不敢，他可担心自己随时会暴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