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二字被顾洵屿刻意地加重了一些。


    “怎么？不喜欢？”陈晓晓笑了笑，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姿态，她微微思忖，“我眼里的顾洵屿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他这么厉害的人，不会连这都搞不定吧。”陈晓晓放轻语调，反问出声。


    顾洵屿注视着她的表情，看着那张曾经熟悉的脸，甚至说话的小表情都和从前无二，只是现在看来，竟有些陌生得厉害。


    “当然。”顾洵屿随口应了声，“只是有些事，未必会向着你希望的那样发展。”


    “陈晓晓，你太自信。”顾洵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最后弯起一个挑衅的笑容，他一字一句道：“奉陪到底。”


    “好啊。”陈晓晓应地很快，根本不惧怕面前冷峻地男人，她很自信，顾洵屿不会脱离她地掌控。


    “今天来，是你父母。”陈晓晓专门放慢语调，抛出新话题，“让我找你谈谈亲子鉴定的事。”


    听到这，顾洵屿是真的有些想笑，发自内心的。


    “这么多年，你贼喊捉贼的本事，只增不减啊。”顾洵屿客套着“夸赞”了句。


    这句话，含义不言而喻。


    陈晓晓自然能听出顾洵屿话里的讽刺，深深看了眼面前人，唇角微张，“没关系，有用就行。”


    “亲子鉴定有什么用？”顾洵屿开门见山道，“反正，结果你我都知道。”


    “你说孩子是我的。”顾洵屿顿了下，“那亲子鉴定做出来的的结果，就是我的。”


    顾洵屿毫不留情撕开了陈晓晓内心的小想法，只是对面的人倒是也不甚在意。


    陈晓晓表情有了片刻的松动，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声色，轻哼出声，“走着瞧，顾洵屿。”


    顾洵屿三个字，陈晓晓说的很笃定，她在赌，自己会赢。


    第54章


    这天晚上，顾洵屿难得主动回了趟顾宅。


    夜晚，玻璃窗外闪动着各色灯火，接连成片，明明灭灭的光影快速掠过顾洵屿优越的五官，留下一抹耐人寻味的阴影。


    车内空间寂静一片。


    助理稍稍放慢了速度，撇了眼后视镜斜对着的位置。


    顾洵屿一身笔挺、得体的西装外套，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挨着打好的领结。


    他背靠在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神情稍有些疲倦。


    整个人似乎并没有放松下来。


    早已过了通勤高峰期，车子一路通畅地驶进顾家宅子，平稳地停在雕花精致立体地铁艺大门前。


    顾洵屿回国接收公司业务开始，顾正磊总嫌弃他自己没个正儿八经的商务用车，三番几次拿出来说事，甚至还催着顾洵屿把车库里落灰的那几辆扎眼的跑车全都挂牌拍卖，置换几款沉稳的商务车。


    可想而知，最后肯定被顾洵屿毫不留情的怼回去了。


    顾正磊干气却没法儿，也不能仍由顾洵屿由着自己性子来，最后“自掏腰包”给儿子配了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s500h。


    当然，顾夫人眼看着明面上阻拦不成，心底自然是一整个不乐意，没少捡着父子俩都在的时候，含沙射影的挑唆几嘴不好听的话。


    修长的车身巧妙融合进浓重的夜色，大灯下微微亮着冷凝细腻的光泽。宅子里的侍从察觉到亮光，眼疾手快地跑来打开大门。


    车噪极轻，和静谧的夜间环境相得益彰。


    车子速度放缓，顺势准备拐入宅院。


    这时，顾洵屿突然对着助理开口道：“别进去了，今天晚上不回那边。”


    助理得到指示，平稳地把车停在宅子门口。


    顾洵屿伸手拉开车门，干燥地空气夹着微凉的寒意，他长腿跨出车身，抬手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地目光从身侧地侍从一扫而过，精准地落到灯火通明的主楼方向。


    顾正磊，在等他。


    指尖轻轻抚了下手表，顾洵屿步履平缓地朝着主楼的方向走去。


    顾洵屿迎着侍从踏进门，屋子内灯光锃亮，不知是什么原因，刺得人眼眶发酸。


    清甜馥郁的果香香水味儿混在温润的茶香气里尤为明显，霸道了席卷了屋内每一寸空间。


    客厅电视打开着，咿咿呀呀的声音传进顾洵屿的耳朵，一丝愠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再抬眼，依然是平时里的神态。


    顾夫人陪着顾正磊说说笑笑，好生自在。


    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真没注意，两人都没打眼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


    顾洵屿心底有火，却不曾表露半分。


    他抬脚走进客厅，走到顾正磊身前，微微侧声颔首，叫了声“父亲。”


    顾夫人闻声撇下脸，扭头和侍从交换了一个夸张的白眼。


    顾洵屿不是第一天把她这个正宫夫人当空气了。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一屋子人打她的脸，顾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看面前的人愈发不顺眼。


    顾夫人身子半贴着顾正磊，柔柔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下，疑似怨怼。流转地眼神慵懒地扫过正在播放地电视画面，缓缓起身理了理睡裙，“不早了，我还得洗漱呢。”


    紧接着又好心地补充了句，语重心长，“洵屿，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说话上点心，别气你爸。”


    “行了行了，做你的去。”顾正磊听出其中地幸灾乐祸，难得说了顾夫人句，不过显然没什么威慑力。


    顾夫人不语，淡定的扭着腰离开了，而顾洵屿跟着顾正磊上了二楼书房。


    顾洵屿跟在顾正磊身后，故意隔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父子的关系也如同这段被刻意留出的距离，再也难以走近了。


    脚步踩在实木阶梯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顾洵屿的眼神上移，眼眶渐渐勾勒出父亲略显老态的背影。


    自己的父亲已经不在年轻。


    书房里，两张红木圈椅并列而放，顾洵屿跟着父亲一前一后坐了下来。


    顾正磊合手端坐，看了眼儿子，慢条斯理的反问出声：“难得你今日来。消气了？”


    顾洵屿自然而然地对上父亲的目光。


    两人淡定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顾洵屿开口，“谈不上。”


    这句话绵里藏针，有些挑衅的意思，像在说顾正磊还不配他动气。


    说罢，顾正磊的模样微微有些改变，说生气谈不上，总归是有些不舒服。


    “为那个女人来的？”顾正磊问出心中所想，“难不成你想通了？”


    顾正磊语调平平，像是在故意端着一副长者姿态。


    可顾洵屿愣是在父亲的话里听出一丝丝欣喜、期待。


    他心下多出黯然，面子倒是重新挂上漫不经心的笑意，“是想通了。”


    “结婚的事。”顾洵屿冷静地注视着父亲的面庞，刚刚的怅然与心酸像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想拔出来却痛得人难耐，他用力地呼吸了下，试图稳定心神，“我还是那句话，没可能。”


    不等顾正磊说话，顾洵屿紧接着说道：“我今天过来，是为公司的事。虽然眼下你把烂摊子全甩给我了，但是我想，有些事关乎到你的切身利益，还是通下气比较好。”


    顾正磊脸色不善，下勾的唇角弯了弯，重重地哼了声，等着顾洵屿接下来的话。


    “之前的绿化项目停滞，已经是能预料的结果。我得到的消息是，市里准备下个月二次招标。”顾洵屿顿了下声，秀气的眉头蹙起又舒展，“只是，我们前提建设投入的资金现在很难收回，现金缺口太大。”


    顾正磊眼神微微眯起，搭在在圈椅上的手掌渐渐收拢，凝重地盯着对面地书架，没有发言。


    “其他招标项目我已经停了，另外城南那两处技术研究中心，我打算一并打包买了，目前正在谈。至于你手里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我准备抛售。”


    话音刚落，刚刚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直接摆上台面。


    如果是别的事还能接受，唯独抛售股份的事把顾正磊气得够呛，他身子一个不稳，差点从椅子前摔下来。


    顾正磊稳住颤抖地身子，抬手抚着心口的位置，“逆子！我怎么会有你这种逆子。”


    “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部要毁于一旦了！”顾正磊声音越来越急，“不想着怎么补救，你倒是全往破产清算的路上靠了。”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顾正磊气急败坏，手指就差戳到顾洵屿的眼睛了。


    顾洵屿歪了下头，躲开顾正磊的动作，“事已至此，我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他扯动嘴角，唇边荡起一抹苦笑，“父亲，当初你为了一己私利，毁了那么多无辜的家庭，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报应在你身上。”顾洵屿强压着脾气，咬字极重，眼神里像是燃烧的火焰。


    旧事如同翻腾的潮水向他袭来。


    顾洵屿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当年种种种种，他没有一刻真正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