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屿终于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


    他闭了下眼睛，缓缓睁开，最后问出了一个与刚刚毫无关系的话题，“有女朋友了吗？”


    像是在确认什么。


    孟谂这次是真笑出来了。


    “你打算给介绍一个？”他问。


    当那层无形的隔阂被人有意打破之后，孟谂心是痛的，不过当不用刻意保持拘谨后，说话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了。


    顾浔屿似乎被噎了一下，他抿唇，作思考状。


    “那个女人，她之前不是有意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你吗？我觉着，可以试试。”


    第57章


    孟谂望着对面人平淡无波的眼神，竟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愤怒，沿着胸腔深处一路盘旋而上，顶到干涩的喉头。


    他根本来不及思索当下自己的表情是否夸张得厉害，直接脱口而出道：“这就，不劳烦你惦记了。”


    话音一语中的。


    孟谂怎么都不曾想到，有天他会对着顾洵屿发脾气。


    顾洵屿那副无论对什么都表现得不甚在意得模样，一举一动堪堪落进孟谂眼底，倒衬托得他更像个跳脚的疯子一样，藏不住事。


    “行。”顾洵屿音调不高，他简单整理一番衬衫上的褶皱，把扣子重新系完整，边说道：“昨晚，多谢了。”


    语气愣是听不出一点诚意。


    之后，顾洵屿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自行离开了。


    门框落锁的“啪嗒”声宛若一道终止符，这场不欢而散的闹剧随即停场。


    只不过舞台下没有蜂拥而至的看客等着看笑话，空气里安静一片，甚至说得上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伴随着情绪起伏不定，孟谂的眼圈四周泛起一圈不正常的通红，他像是如释重负般垂下脑袋，重重地抹了把脸。


    整张脸埋进湿濡冰凉的手掌心，孟谂自虐地想，怎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顾洵屿的每一句说都精准、不留情面地朝他刺来，心脏传来阵阵钝痛，难堪、委屈、不解全都如奔腾潮汐翻卷，打湿了他干涸的心底。


    眼眶忍不住地湿热起来。


    顾洵屿，一定要这样吗？


    孟谂攥着手掌心，他无数次隐藏的恶意就那么一点点从裸露的心房里展示出来，不受控制的，将他整个心脏紧紧攥住。


    当夜，孟江德破天荒地回来了，大摇大摆地进屋，刻意在屋子里制造出巨大的动静。


    像是得了什么春风，整个人有种“脱胎换骨”的架势，嘴角无时无刻不是呵呵上翘，一点不担忧嘴角肌群拉伤的风险。


    孟谂故意躲着他，提前把自己关进。


    房间之间隔音很差。


    孟谂不堪忍受酸胀的耳鼓膜，捞起被子，整个人蒙在其中。


    一片漆黑的阴影里，孟谂如有所思的想着。


    突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苑祈绥发来，“明天我回江宁。有什么事来支队说吧。”


    原来他还专门记着之前的事。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很快跟着跳出来，是警局地址。


    孟谂看到他的消息，沉闷的心上出现了片刻松动，像是被人扯开一片口子。


    随着而来的是更多的愁绪。


    明天是手术时间。


    那徐伟的事情只能往后拖了。


    心下简短思忖片刻，孟谂拿起手机回复到，“好的。”


    介于对方的职业身份，孟谂依旧秉持着多说多错的观念，并不打算再作细致交流。


    毕竟在苑祈绥心里，他的身份，是“李嘉”。


    被苑祈绥看出破绽，等于满盘皆输。


    心底七上八下的，掠过一阵不知名的寒意。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在背后支撑，可是孟谂似乎已经没有后退的空间了。


    他迫切需要知道，徐伟和孟江德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或者说，徐伟在筹谋什么。


    孟谂长吁一口气，盯着屏幕发呆，刚刚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过了许久，他像是想到什么。戳戳点点，从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接着一堆花花绿绿顺着屏幕弹了出来。


    耐着性子，孟谂往下一个一个翻看。


    终于灰暗的眼神下闪过一丝喜色。


    他若有所思地揣摩着这条视频的内容：是之前陈晓晓专门在启盛楼下拉着一堆人闹事的情形。


    时间不算久，之前的风波看似是消停下去了，约莫是顾洵屿那边……


    孟谂急忙打住思维，不愿再多想。他把视频保存下来，从最后几帧里存下了徐伟一闪而过的脸。


    很模糊，但是足以证明身份了。


    陈晓晓，徐伟。


    孟谂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内心的疑惑勉强有了合理的解释。


    之前那场直播里，他就预感陈晓晓敢明着威胁顾洵屿，背后少不了徐伟在“出力”。


    只是他明白，自己和顾洵屿之间，没什么可以接触的理由。


    更谈不上什么帮助，所以孟谂一直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孟江德似乎也隐约有牵扯进来的意思。


    想到这里，孟谂心下的意图又坚定几分。


    年少的羞辱，一次次撞击着他脆弱的屏障。


    徐伟，你这种下水道的老鼠，凭什么能过得这么滋润？孟谂盯着截图，愤愤地想。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境地，是孟谂从未预料过的。


    一切都不一样了，命运似乎总是在和他开玩笑，他觉得和自己八杆子打不到一撇的事儿，居然会摆到了供他选择的局面。


    上午的时候，他就在想，得给自己找个靠山，才不至于对上徐伟的时候站不住脚。


    孟谂明白这个道理。


    而一个能心甘情愿的为他所用的对象？


    顾洵屿看起看，似乎无比适合。


    如果说陈晓晓和徐伟的目标是顾洵屿的话，那顾洵屿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回忆起白日里顾洵屿冰碴子似的话语，孟谂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顾洵屿不是只喜欢女生吗？那“李嘉”也是啊。


    密闭的环境下，没有光透进来，最容易滋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孟谂好像把难过忘干净了，反而是隐约的兴奋和窃喜冲破了内心最后的防线。


    甚至，他开始恶趣味地幻想着，顾洵屿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孟谂有些嘲弄的笑了笑。


    总归不可能是什么温馨的场面了。


    ————


    孟谂按着预约的时间顺利完成了手术，在医院休养了几天之后，日常行动轻便不少。


    按医生的话讲，平日里需要多加修养，定期复查，就没什么大问题。


    最重要的大事终于平稳落地，孟谂的笑容逐渐多了起来，为那张平日里寡淡的脸上添上了几分色彩。


    不过在医院的这几日，孟谂也没忘记自己的大事，恶补了不少化妆、穿搭知识。他理解能力强，照猫画虎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难事。


    孟谂琢磨着，虽然自己如今的技术谈不上炉火纯青，倒是也能勉勉强强达到正常水平。


    应该，不至于穿帮。


    到了出院那天。


    医院依旧人满为患，孟谂从一片人群里急忙穿梭，来回跑了几趟科室，顺利办好了出院手续。


    来到大门口，孟谂抬手擦了下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


    手机屏幕亮着，寥寥无几的余额引入眼帘。


    前几日，张溯很守信用地给他转过那笔钱。如他所说，确实是两人对半分。


    孟谂对此事还是很感激，若不是他，自己手术加住院的钱，又该怎么办？


    其实他挺担心张溯的状态，也不止一次想去看看他，只是到了临头又打起退堂鼓了，


    孟谂想，他的存在或许才是对张溯最大的刺激。


    不过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了。


    最近这段时间事情实在是太多，把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搅浑了一摊浑水。


    补课机构那里他已经缺了不少课时，主任也不止一次地打电话专门发难，话语一次比一次过分。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催他快点收拾东西滚蛋呗。


    孟谂这么想，不是没有理由的。如果单单自己缺课多这件事，哪家机构会派人天天盯着他的进度？毕竟干过教培的人都知道，这一行底薪低的可怜，大部分都是是靠着课时费提薪资，他多出来的空缺，多得是老师愿意替上。


    简单说就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机构自身的利益又不会因此受损。


    最主要的原因，必然还是孟江德偷他信息网贷，结果催贷电话都打来机构那件事。


    毕竟哪家公司愿意收留“定时炸弹”，只是干教育的人，多多少少喜欢给自己标榜“人文主义”、“温度教育”的头衔，直接逼着人辞职的事传出去，怎么都不好听，尤其是传到家长耳朵里，对自己招生容易产生不小的负面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