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沉默着挑起筷头，兴致了了地扒拉手中的饭菜。


    中途，顾洵屿偶尔会夸赞几句，点评孟谂厨艺高。


    孟谂也提不起太多的兴致，因为顾浔与的话，就像是来客固有的，一套礼貌客套的说辞。


    这段饭在诡异和暧昧和拘谨中，很快度过。


    孟谂打算起身收拾的时候，好巧不巧，对门的邻居王婶来了。


    两户人家关系熟稔，孟谂笑着把人迎接进来了。


    只见王婶两只手满满当当提着两大捆菜，安静的空气被她爽朗的笑容撕开一道口子。


    王婶迈着大步进了屋。


    她毫不拘着动作，孟谂想过来接过她手中的重物，被王婶躲开了。


    “小孟啊，我这刚从村里回来，院子里菜多，我们家吃不完，给你拿来点。”王婶说话嗓音洪亮，语气热络又随和，还不忘逮着孟谂夸了一顿。


    “那谁？”王婶放下菜，揉揉酸痛的手腕。她对上孟谂的眼神，又似乎想到什么，“哎呀”一声，狐疑地往屋子里打量一圈，故意压低几分音量，“那谁？你爸不在？”


    孟谂摇摇头。


    王婶心里石头落地，状似无意的抹了下胸口，这才悠悠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满，“小孟，婶子不是故意挑唆。只是你爸……”


    她面露难色，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更合适。


    孟谂传递了一个安慰的眼神，“无妨，婶子你直说。咱们多年邻居，你又对我照顾有加，我还能怪怨你不成？”


    语气平常，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王婶接过话头，朝孟谂扬扬下巴，“前几日你不在，有次，我撞见你爸把人带回来了。”


    孟谂没什么意外，孟江德上次就有意透露再娶的意思。


    只是接下来的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婶子也不是故意偷看吧，只是那女人，感觉……”王婶咂咂嘴，有些不可置信的摇摇头，“看着年轻又漂亮，怎么也不像和你爸是一路人。”


    她呵呵一笑，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容易引起歧义。


    “你防着点啊，少给你爸钱，我瞧着像那啥……”王婶话音里多了些严肃，顿了半响才把话补完整，“杀猪盘。”


    孟谂警觉，反复寻找这句话的关键词。


    女人？漂亮女人？


    孟谂回忆起医院的场景，孟江德连哭带喊说什么都要找他替他要回工钱，可是孟谂去了才知道，是孟江德熊心豹子胆，招惹了徐伟的女人，才招惹下祸端。


    以及那天，他虽然拍下了徐伟对他施暴的画面，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把事情捅出去，徐伟不可能知道。


    况且以徐伟的阴狠性子，若是知道那天“李嘉”拍下了视频，必然当下就会弄死“她”。


    徐伟，到底在计划些什么？


    眼下，居然会和孟江德扯上关系。


    孟谂只觉得背后发凉，空气里从下而上升起一股恶寒。


    他挺起僵硬的脊背，缓缓从胸腔吐出一口气，已经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而在此之前，最关键的，莫过于给他找一个靠山。


    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孟谂快速在脑海里梳理着分散细碎的信息。


    王婶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孟谂已经听不见其中的内容了。


    这时，推拉门的滑轨发出突兀响动，孟谂抬头勉强看了眼。


    是顾洵屿吃完早餐，正从狭小的厨房走出来。


    孟谂捏着衣角，看着那人不急不许地踏着步走来的动作，心下一个心惊肉跳的想法正在急不可待地冒出来。


    孟谂做了一个吞咽口口水的动作，端起身子，和顾洵屿打了一个招呼。


    王婶也朝这边看来，说得正起劲儿的嘴角抽动几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又扫，“这是？”


    没等回应，王婶指着顾洵屿，当即咧嘴一笑，露出十分了然的表情。


    她声色洪亮，若是在室外，估摸着周围的人都要被她的声音吸引过去。


    “那天，把小孟抱下去的是你吧。我这记性可好，就是你。”


    话语里十分笃定。


    此时，孟谂和顾洵屿脸上都发生些许微妙的变化。


    “你和小孟关系好吧。他啊，就是脸皮薄，性子要强，又拖着他那个不成器的爸，哎，你不知道吗，有多苦。”王婶说着幽幽叹气，话锋一转，“我瞧着你倒是个金贵娃子，气度不凡，想必是个人物，平日里记得多关照着我们小孟啊。


    王婶说得起劲儿，声色间带了几分眉飞色舞，丝毫没注意到两人的窘迫。


    顾洵屿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故作从容地咳嗽两声，“是我。”


    一旁的孟谂听得头皮发麻，尴尬地无处遁形，他连忙打断了王婶的话。


    “婶子，你快别说了。我们好着呢。”


    好着呢。


    孟谂语调上扬，多了几分轻快，他本意只是想堵住王婶的连珠炮，却不想这句话停在顾洵屿耳边，又是另一种意味了。


    终于把王婶安顿着离开，孟谂如释重负。


    只是一回头，对上了顾洵屿探究的眼神。


    “孟谂。”顾洵屿先一步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和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毫无区别，他询问出声：“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暗藏着冷淡疏离的意味，孟谂听的很清楚。


    或许顾洵屿是故意这样说给他听的。


    在普通关系上，多了一层触及可破的暧昧。


    只是这层关系，像是化作泡沫的美人鱼，轻飘飘地沉进幽深的海底。


    他们二十几岁的人了，感情和友情的位置总不可能还是模糊成一条看不见的边界。


    一次还好，那两次？甚至三次？拿着朋友的这层挡箭牌，又总是衍生出一些出格又可笑的举动，并不是顾浔屿想看到的画面。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他不敢深想，某个幽深恐惧的答案是他未曾触碰过的领域。


    顾浔屿光是想想，就有些作呕，仿佛有一块脏东西堵在胸口，压得胸口闷热异常，无法呼吸。


    他明明一直谈的都是女生，怎么可能？


    不可能。


    顾浔屿没有刻意掩饰脸上的懊恼，心里的无名火在跟着情绪上蹿下跳。


    他有点后悔主动挑起这个话题了。


    凝滞的气氛下，对方的沉默，让他内心烦躁再度加深。


    明明是自己先来跑过来质问的，眼下不知怎的，顾浔屿有点害怕听到孟谂的回应了。


    “朋，朋友啊。”孟谂不自觉地缩起脑袋，他心底一阵心虚，活脱脱像被人戳破心事又试图保持镇定的“骗子”，他看着顾浔屿又暗沉几分的面容，心底跟着收缩几分，有种不好的预感。


    孟谂吞吞吐吐，鼓起勇气，说出那个让他一阵心酸难耐的答案，“同班，同学。”


    愈加强烈的逃避心理不断加剧着顾浔屿头脑上那根收紧的弦儿，喉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滑腻的恶心。


    他反复审视着孟谂，似乎想在那张白皙又柔弱的脸上寻找出一点破绽。


    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那么的，惹人怜惜。


    顾浔屿强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甚至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一定是是孟谂害得他！他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一次次故意出现在他面前，引诱他！


    甚至把自己逼得，都到了要怀疑性取向的地步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位置这么高。”顾浔屿语气夸张，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


    又像是故意发泄自己心底的不快，缓缓吐露出一个残忍的答案，像是对孟谂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过发好心帮了你一回，倒被你惦记上了。”顾浔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给孟谂留任何缓冲余地，又自顾自把后半句补充完整，“你以为我想救你呢？我单纯看不惯徐伟耀武扬威那个劲儿。”


    “别来我面前晃荡了，行吗？”


    孟谂听到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竟然有一丝苛求。


    字字诛心的感觉，孟谂好像明白了一些。


    顾浔屿多骄傲的人，现在竟然来求他。孟谂只觉得可笑，他强迫自己抬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已经很难堪了，再把自己的丑态暴露出来，给人看笑话吗？


    “行。”喉管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孟谂笑着，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他使劲拨弄了几下耳后的碎发，试图掩饰自己泛红的耳尖，而腿部传来针扎似的触痛，让他异常清醒。


    过了很久，孟谂又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这一幕的剑拔弩张，都不免把之前顾浔屿来家里，抱着他送他去医院那一回做比对。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勉强稳住身体，试图遮掩住自己的失态。


    顾浔屿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劲，孟谂已经不愿意再花心思揣摩了，也许是自己演技太差，或许是顾浔屿太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