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你是专门来陪我地？”顾洵屿开口的表情很是自然，孟谂显然察觉不出之前的异样。


    男人接过菜单，笔在上边勾勾画画。


    孟谂偶尔撇一眼，感觉顾洵屿似乎每样都点了些。


    等菜的间隙，老板小跑过来，搬来一箱啤酒，放在两人中间。


    顾洵屿脱掉西装外套，看都没看，就随意搭在旁边空着的椅背上。


    紧接着抬手解开衬衫上方的两排纽扣。


    孟谂半屏住呼吸，微微侧头，余光扫视着身侧的男人。


    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一上一下，优雅修长的颈部线条在衣领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衬托得身形笔挺英气，洁白的衬衫带出一种别样的疏离气质。


    顾洵屿像是没发现孟谂的凝视，他翻卷起衬衣袖，简单的处理了手机上几条办公短信。


    然后熟练的拿起子开了两瓶酒，放在两人中间。


    菜很快上齐全，密密麻麻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孟谂默念了一句浪费可耻。他没什么胃口，简单的陪着顾洵屿吃了几口。


    其实他不好奇顾洵屿为什么会专门来找他这个“普通同学”，反正他找他，他就来了。


    饭桌上，两人聊得不甚热络，或许怪孟谂放不下心底的别扭劲儿。


    两人浅浅的聊着天，大部分时候是顾洵屿问的多，他自己回答。


    顾洵屿喝的不少，许是心底攒着不快，到了后半程醉意跟着上来了。


    整个人半趴在桌子上，凹陷的锁骨窝泛起浅浅的红，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他半醉着望向孟谂，说话比平时慢了好几个调。


    “孟谂，你是不是不开心。”


    涣散地目光似乎在用力勾勒着孟谂的面庞，顾洵屿眼尾轻轻动了下，唇边勾起一抹笑。


    孟谂在一旁，对上顾洵不甚清明的眼神。他清楚地瞧见，那双黑沉沉的瞳孔印着细碎的光影，比起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意。


    看得人心跟着一沉。


    孟谂没说话。


    顾洵屿一个人窝在椅子前，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孟谂忍着心跳，鬼使神差地把脑袋往近凑了些，想听听顾洵屿在自言自语什么


    混杂着酒气的呼吸声细细地打在他脖颈边儿，孟谂没有躲开，反而换了个更加亲密的姿势挨着顾洵屿。


    “我也不开心。”


    “孟谂，我好累。”


    顾洵屿喃喃自语，语调含糊不清，但一字不差全部落到了孟谂的耳里。


    孟谂有些错愕地抬头，心却随着那人的话，一下子揪了起来，心口颤动几下，迅速地收紧又放松。


    在孟谂的眼里，顾洵屿家世好，朋友多，他活得恣意张扬，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评判。


    可这样一个人，现在竟然傻不愣登地醉成这般模样，眼尾泛红，不带形象的把自己脆弱不堪的一幕袒露在自己面前。


    想摸摸顾洵屿的脸。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动了下，孟谂充满柔意的眼神虚虚地“抚摸”过顾洵屿紧缩的眉头，再到他倦怠、暗淡下去的眼神光，最后落在紧绷着的下颌角。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好久，指尖蜷缩起来。


    最后，孟谂就着掌背的温度，抬手帮顾洵屿拨了下头顶杂乱的几缕刘海。


    露出他光洁饱满的额头。


    许是察觉到孟谂的触碰，顾洵屿眼皮尝试着往上抬。


    他似乎真的醉得不清，刚刚的姿势一动未动。


    反而拿头顶的位置蹭蹭孟谂的手背。


    “你要是女生就好了。”


    醉意翻滚，顾洵屿的呼吸声起起伏伏，含糊着说了一句就又低下头了。


    想必明日醒来，顾洵屿又会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孟谂心底发颤，他的视线飘忽不定。面色多出几分苍白，他收回早已僵硬的手指，歪着头，也学着顾洵屿的姿势伏趴在他对面。


    他没醉，他什么都听到了。


    顾洵屿，是女生就可以了吗？


    淡淡的酒气贴着两人间狭窄的空间飘移，孟谂艰难地吸了下酸涩地鼻头，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掉落下来。


    一滴，两滴。


    像是一串串好地珠子，沉闷地砸进那个永远潮湿地下雨天。


    孟谂低头，用手臂把自己紧紧环成一个圈。


    灯光遮住一半阴影。


    他的睫毛忍不住轻颤，下唇紧紧咬住，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吵到他就不好了。


    第56章


    第二天，顾洵屿从床榻前醒来，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


    刺眼的光线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照得整间屋子亮堂。顾洵屿不习惯这样的强光，下意识地捞起软绵绵的手背，挡了下眼睛。


    许是宿醉的缘故，他感受到一侧额头附近连着跳动了好几下，似乎有偏头痛的架势。


    眼神却因疼痛恢复了部分清明，顾洵屿勉强从睡意中抽离出来。


    倏尔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然放大。


    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跳动节奏规律的呼吸跟着落了半拍。


    屋子里寂静一片，像是只剩下他一人。


    顾洵屿的眼神充满疑惑，转而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


    他盯着屋子里十分不起眼的陈设，眼神转了一周。顺带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昨日的发生的事情，最后的记忆定格在他和孟谂吃宵夜的画面上。


    那这里，多半就是孟谂的家了。


    之前他来过这里一次，是孟谂和他父亲发生争吵的时候。


    顾洵屿试着从脑子里搜刮一番当时的记忆，很可惜，面对当时混乱的场景，他对屋子实在是没什么确切的记忆。


    而昨晚，很显然是他喝多了，最后应该是孟谂把他带回来的。


    对于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又或者是说了些什么？顾洵屿皱起眉，眼神微微凝聚。


    他不记得了。


    那孟谂又在哪里？


    带着疑问，顾洵屿拖着沉懒无力的四肢，翻身下地，顺便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他抬手揉了眉心所在位置，目光先是滑落到自己身上。


    煞有其是地低头看了一眼。


    衬衫在反复地揉搓下布满皱皱巴巴的褶痕，早已失去往日熨帖平整的模样，衣领扣子打开了好几颗，大敞着，胸前肌肤一览无余。


    领带早已不见踪影，大约是被他在熟睡中扯掉的。


    最后目光不出意外落在身侧，布满折痕的床铺上，深深浅浅。


    顾洵屿心头不畅快的很。


    他皱起眉头又松开，反复几次，却未见其他动作。


    孟谂，可一定要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啊。


    顾洵屿心下祷告道，只觉得太阳穴肿胀的位置又开始抽疼起来。


    这时，他注意到床头前的规矩放着的手机。


    这让他似乎恢复些许平静。顾洵屿侧下身子，准备拿手机的动作却倏然一顿。


    床头前摆放的东西像是故意要吸引住他的视线，顾洵屿眼神微眯，顺着视线正欲上前一探究竟。


    思绪嘎然而至。


    身后紧闭的房门，门把手清脆的转动身影就这么不合时宜地响起。


    顾洵屿很迅速地收回眼神，他一手捞过自己的手机，不动声色地往前挪动半步，和门口那人对上视线。


    是孟谂的脸，透着小半截门探进头来。


    孟谂神经敏感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平日里醒得都很早，于是他一起来就忙碌着做早餐了。


    孟江德三天两头不见人影，不知道在倒腾什么不正经玩意，孟谂懒得再操闲心，索性由着孟江德去了。也多亏他最近愈加放肆的行为，才能让孟谂心安理得的把顾洵屿“捡”回来。


    他刻意放轻动作，本来是想偷摸过来看看顾洵屿醒了没，没想到和那人撞了正着。


    许是孟谂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又很不巧地注意到顾洵屿凌乱的衣襟，随意敞开的领口，穿特别像……


    孟谂莫名想到了之前自己特意保存下来的经典影片，那个鼻梁高挺、眼睛很大又很有张力的男主角，很可惜还只在海对面草草留下几部神作就消失了。


    孟谂有点被自己的意淫吓到了，他慌乱地和对面人交换了一个笑容，伴随着脸上“唰啦”升腾起一丝微微的烫意，结结巴巴地来了句：“你……醒了就吃饭吧。”


    说罢，仓鼠似的拉上门，落荒而逃。


    顾洵屿大约是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盯着那道被合的严实的房门，浅笑着准备离开。


    至于刚刚引起他注意的东西，顾洵屿并未回头查看。


    ——


    长条餐桌前，孟谂和顾洵屿相对而坐。


    孟谂莫名感觉气氛奇怪，谈不上压抑，又说不上欢快，总是像隔着点什么，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流出的分寸感。


    他也拿不准是不自己心里有鬼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