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最后幽幽地叹口气，“你这孩子踏实负责，性子也细，我家闺女看来没这个福气，就是以后也不知道便宜到哪个姑娘手里了。”


    孟谂尴尬地摆摆手，同王婶告别后，上楼进了屋。


    房门关上，又是他一个人的小空间。


    孟江德已经很久联系不上了，孟谂全当他在哪里躲债或者是胡吃海喝，自己一个人反而落得清闲。


    只是没什么人说话。


    早上煲得汤眼下已然大好，肉香味顺着厨房冒出来，孟谂换下外套，为自己盛了一碗。


    他撸起毛衣袖子，就着汤勺品尝了几口，味道果真不错。


    热汤暖胃，身上的寒气迅速散去，倒是能让人短暂拥有一份好心情。


    孟谂刷着手机，无意间注意到了某个官方公众号推送过来的消息。


    是特岗教师的招考公告。


    孟谂顺着链接点了进去，有岗位表的下载渠道。


    他对着岗位筛选了一遍，竟然还真得找到了一个符合他专业的岗位。


    “本科：数学类（师范专业），取得初中及以上与岗位学科一致的教师资格证书，限男性。”


    只不过办公地点不是很友好，在安阳县下属的一个乡镇中心校。


    安阳县是国家级重点贫困县，距离江宁将近700公里，不算很远，但是绝对不算近。


    孟谂又重新看了一遍招考公告，发现今天竟然是报名截止日期。


    他琢磨着很久，一直到碗边的汤都不冒热气了。


    这是孟谂第一次动了离开的念头。


    他想换个环境生活了，有个稳定的编制，自己能凑合着过，还能远离孟江德，以及这个地方……承载了他太多不快记忆的地方。


    很快，孟谂在系统上填信息、缴费，所有过程加起来，不过二十分钟时间。


    孟谂对着“缴费成功”的界面，竟然泛起来几分不可置信。


    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做了一个如此重大又草率的决定？


    这在过去的三十年是从未发生过的。


    其实这一路走来他都是小心翼翼 ，像是在钢丝球上迈步，读书时在意成绩掉下去了怎么办，考不上重点学校怎么办，工作以后又在意绩效不好怎么办，被辞退了怎么办，学生家长投诉怎么办？他很胆小，因为他没有试错的空间。


    他的人生，如果不努力就会变得很糟糕。


    至于感情……


    当这两个字在脑海里自动浮现，孟谂赶紧强迫自己打住。


    他对着电视屏幕映出来的身影，瞥见自己机械式吞咽几口冷掉的汤的场景，看起来十分滑稽。


    孟谂想，一个人的独角戏能算的上感情吗？


    正在他发呆的时候，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了。


    孟谂捞过手机，是陈决的电话。


    大概是说他结婚的事情吧。


    他摁下接听键，陈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春风得意，十分自在。


    “孟谂啊，没打扰你吧。”陈决还是那副笑呵呵地态度，说话像个大喇叭，“我下个月20号结婚，记得来啊。”


    孟谂浅浅应下，笑着说：“恭喜啊大班长，抱得美人归。”


    下个月20号？


    他刚想应下，心底一思索，才发现这个时间刚好和刚刚报名的考试撞车了。


    空气里静了几秒，陈决疑惑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孟谂？”


    于是孟谂犯难地说，“那什么……我发现，我下月20号刚好有个考试哎，大概率去不了了。”


    陈决却不觉得有什么，“害，没事，什么考试啊？”


    孟谂说：“特岗教师招聘。”


    只听见陈决那边“啊”了一声，他很不解地问道，“孟谂，你辞职了？”


    孟谂“嗯"了声，声音平常，“有段时间了。”


    “特岗？那得去县里甚至乡里吧。”陈决回应道，又抛出心底的问题，“你打算离开江宁了？”


    孟谂轻轻放下手里的汤勺，斟酌道，“对。换个环境生活嘛，感觉在这里久了也挺无聊。”


    越说越心不在焉。


    陈决应声，“行吧。”


    两人又寒暄了小一阵，才挂掉电话。


    孟谂放下碗筷，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厨房。


    中途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王婶的话。


    孟谂停住擦桌子的动作。


    是啊，他快三十了，是不是能考虑再找个伴？


    他已经在顾洵屿身上砸了十年进去，再多了就不值当了。


    孟谂嘴角扯了扯，却不见笑意，只有莫名的倦态。


    回到客厅，孟谂对着手机陷入沉思，最后下载了一个名叫“aloha”的软件。


    Aloha，俗称小红，是和某蓝软件并列的同志交友软件。


    孟谂知道这些软件的存在，却从来没动过社交的念头。


    孟谂跟着软件的注册流程填信息，他草草的选了几个标签，压根没留意自己留了什么内容。


    最后到了上传照片的时候，孟谂却很久没有动作。


    他的确不是什么网络上宣扬的精致gay，他就是一普通人，不爱拍照不懂护肤，唯一拍过的几张照片还是之前……


    孟谂无奈地闭了下眼，心上酸酸的，像是一瓶充斥着二氧化碳的糖分炸弹——汽水。


    每每想起来，孟谂都觉得仿佛平白挨了一巴掌，难堪且傻b。


    孟谂突然注意到自己摊开的手背，他没想那么多，干脆咔咔拍了几张放了上去。


    骨节修长，指尖圆润白嫩。


    Aloha主要功能是通过用户提供的照片进行配对，“喜欢”右滑，不喜欢“左滑”，双方都右滑成功则成功开启对话模式。


    孟谂一开始还没懂软件规则，上去就右滑了好几下。


    他对着听筒里传来的震动声音和冒着粉红泡泡的界面，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速食社会里，这些人真的这么饥不择食？


    孟谂返回主界面，发现主页的浏览量已经达到了“20+”。


    他接着翻到对话框，上边清一次钓鱼内容。


    “互？”


    “哈喽？换照片吗？”


    “挺近的，出来见见？”


    “180+，有腹肌，颜控，次抛。”


    “帅哥，接受三人行吗？”


    孟谂对着屏幕，根本没点进去的欲望，或者说是勇气。


    怎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孟谂认真的研读了相关规则，在广场上翻着系统推送过来的照片。


    结果连一个“喜欢”都筛选不来。


    他正要退出软件，突然系统发来一条提示。


    “小树懒”对你很感兴趣，快去看看吧！


    在一堆花里胡哨、骚到没边儿的ID里，这个网名仿佛一股难得的轻流。


    孟谂迟疑了几秒，顺势点进对方的主页。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片，黄昏日落。


    男，28岁。


    他的主页里只有一张照片。


    带着棒球帽的男人站在海边，背对镜头，两只胳膊向后伸展，显然是抓拍下来的照片。


    很随意但是又很神秘。


    在一堆“互看”的消息里，他的打招呼方式格外清奇。


    “你的手很好看。”


    第80章


    孟谂有一瞬间头皮发麻。


    想来想去，孟谂还是不知道回什么文字，于是他从系统里选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发了过去。


    “恭喜你与小树懒配对成功。”系统的提示消息来得更快。


    孟谂没怎么理会，打算切出界面。


    这时候“小树懒”却很快发来了新消息。


    “刚玩？看你没什么关注的人。”


    “嗯。”孟谂手指飞快在手机上打字，“你也是？”


    对面输入了好一阵。


    小树懒：看距离你也在江宁？我自我介绍一下，我28岁，江宁本地人，车房齐全，有工作，谈过两次恋爱。我这个人不爱在网上聊天，有兴趣的话我们线下见见。


    紧接着又来了一句：你放心，我没有其他想法。


    对着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的读过去，孟谂的眉头逐渐松懈下来。


    整得和相亲似的。


    孟谂在聊天框输入内容：那我们之间可能差距有点大，算了吧。


    小树懒打了一个问好过来，后边跟着一句为什么。


    我无车无房。孟谂输入消息，摁了发送键。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回复孟谂的消息。


    “只是见见，没关系的。”


    孟谂同意了对面的见面要求，下一秒就后悔了。


    他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如此草率，可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见面地点是“小树懒”提前安排好的，是一家粤菜馆。


    两人约定好的时间是下午六点，但是“小树懒”临时有事，推迟到八点了。


    孟谂简单地拾掇了一下，掐着点过去。


    这个点地铁人流只多不少，孟谂从一群黑压压地脑袋里钻出来，猛地吸了几口干爽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