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洵屿。”孟谂叫了他的名字，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很抖，又很无奈，“我真的耗不起更多的感情在你身上了。”


    “‘李嘉’能陪你玩得起感情游戏，但孟谂不行。”他一口气说完，刚刚缓和下来的情绪又像是被人拎了起来，吊在半空中，像是要一刀刀凌迟。


    “既然接受不了男的，就不要试图和我再缓和关系了。收起你的怜悯心吧，我没那么脆弱，不会打扰你，更不会寻死觅活地纠缠你。”


    “我不是陈晓晓。”


    两人的眼神隔空撞在一起，孟谂眼睛睁得很大，却十分无神，他坦然地讲出心中所想，竟然第一次觉得畅快。


    孟谂的话越说越变味。


    顾洵屿感觉自己的颜面有些挂不住。


    他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牙关收紧，以一种接近审判地眼神俯视孟谂。


    顾洵屿抚掌叫好，很干脆地说：“没错，我是怕你缠上我。”


    “你细细想想，是谁先巴巴地凑上来？我不过当来了条听话小狗，玩玩罢了。”顾洵屿凑近他，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玩感情游戏？你配吗？”


    “抱歉，我的话有些重了。不过你别难过。”顾洵屿一步步逼近，将孟谂的双手捆在身后，不理会他的挣扎，贴在耳边说道，“至少我还是很喜欢嘉嘉的样子呢。比你骚，比你带劲儿。”


    顾洵屿话音刚落，就把人轻飘飘地甩开了。


    看着孟谂脚步不稳地样子，顾洵屿轻轻弯起一个嘲讽的笑意。


    顾洵屿看了眼茶几上摆着的餐盒，觉得碍眼至极。


    他二话不说把袋子丢到孟谂脚下，没好气的说道：“把你吃过的东西一并扔了，我看着怪恶心的。”


    孟谂身上还挂着“李嘉”的装束，他几乎要和整个地板融为一体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顾洵屿的话无异于用刀片一刀一刀划了无数道口子，滚烫的鲜血往出冒个不停。。


    好讽刺啊。


    孟谂低头看着脚边扔过来的袋子，他没有辩解，满脑子的想法就是逃离这里。


    恶心？这大概率才是顾洵屿的实话罢了。


    自己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不对，现在还加了一层，喜欢穿女装的变态。


    孟谂稍稍弯腰提溜起袋子，小步往门口的方向走，


    他的背逐渐挺直，却藏着说不出的失望和落寞。


    孟谂几乎是咬着牙从那栋房子里走出来的。


    这里确实很偏僻，孟谂走了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人，这很好了，至少不用遇上各种好奇、打量的眼光。


    走的脚掌很痛，可是孟谂却执拗地不愿停下来，就一个劲儿地越走越远。


    什么声响都没发出来，眼睛却在流泪，一滴接着一滴，似乎没有尽头。


    孟谂使劲儿捶打着胸口，像是在一自暴自弃，真的很没用啊。


    ————


    屋子里终于难得安静下来。


    顾洵屿一脸不耐烦地走到吧台，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窗外地树影从视野里扫视而过，顾洵屿正出神，手边一个没拿稳，热气腾腾的咖啡瞬间浇了他一身。


    顺带浇在了那处伤口的位置，顾洵屿失痛，他愤愤地甩下杯子。


    创可贴脱落了一半，顾洵屿干脆一整个撕下来，丢尽垃圾桶。


    看着眼前狼狈的景象，说不上有多糟心了。


    他掏出手机叫了阿姨来收拾，接着又跑到楼上换衣服。


    从楼梯口上开，很不凑巧地看到某扇门正拉开一个小缝，视线所及，刚好能看到床边的位置。


    顾洵屿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好似那里，还应该有个人在里面。


    顾洵屿的动作很缓慢，他迟疑片刻，随之压下门把手。


    房门打开，里面的景象引入眼帘。


    不知道为什么心上有些打鼓。房间里似乎还能闻到“她”留下的淡淡的香水味，顾洵屿看着被收拾地非常干净的客房，他脑袋里竟然略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想法。


    孟谂似乎有些贤妻良母的属性。


    顾洵屿扯扯嘴角，很快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他走到窗前，打开飘窗通风。


    密闭的房间迅速被冷空气攻占，属于某人的气味被毫不留情地冲散。


    顾洵屿一个人撑着窗沿漫无目的地看过去，有限的视野范围内根本看不到某个身影。


    他眼神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似乎是不死心。


    这一切变得太快了，他都没来得及彻底消化自己的情绪，事情已经走上了最不可控的一面。


    “李嘉”、孟谂，这两个名字归在同一道水平线，顾洵屿自己都觉得可不思议。


    孟谂的另一面，真是让他大跌眼镜。


    而顾洵屿那个性子，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在“李嘉”身上栽了跟头。


    隔了一会，他终于把眼神收回来。


    在房间里扫视一遭，最终落到那个角落的抽屉里。


    顾洵屿打开抽屉，里面存留的是母亲的一些相片。


    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过那几张相片，等手指停留在最下层的位置时，顾洵屿却停住了动作。


    一个很陈旧且不起眼的破盒子，他竟然放了这么久。


    指尖轻轻一抬，盒身随之打开。


    里面不是别的，就是孟谂送他的盐树枝。


    丑不拉几，不值钱的玩意。


    顾洵屿暗自评价道。


    他纳闷，这玩意他怎么会留下来。


    顾洵屿回想了十年前的很多事情，却始终没想明白，当初自己留下这玩意时想的是什么。


    指尖轻轻一挑，顾洵屿把东西从盒子里拿出来。


    他端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已经让原本的形态失了太多。


    掌心缓缓收拢，顾洵屿从房间里走出去,那只盐树枝被顺带扔到了垃圾桶。


    第79章


    江宁的冬天慢慢来了，强烈袭来的冷空气仿佛一夜之间席卷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日子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平静到空虚的地步。


    一眼望不到的生活让孟谂下意识地恐惧起来，他决定再次把找工作的事情提上日程。


    孟谂在招聘网站上投了很多招聘信息，一连全都石沉大海，列表里不是已读不回就是不读不回。


    教培也进入寒冬期了？孟谂有些纳闷。


    他不死心，接着线下跑了几家机构，结果依旧没什么后续。


    又是一场失败的面谈。孟谂从室内出来，一阵风瞬间扑过来，吹起了两侧的刘海， 他用手扒拉几下，赶紧找了处背风的地方，沿着小道往前。


    街道两侧传来一阵一阵的电锯声，环卫工趴在树上剪枝，隔着马路，孟谂好奇地瞥了眼秃得只剩下一条主干的树，瘪得如同一扎捆成团的干柴。


    在灰扑扑的天的衬托下，这个冬天好像更加萧索了。


    如同孟谂的内心。


    孟谂加快脚步，赶在倒数几秒上了地铁。


    从地铁口下来，他回了家。


    孟谂刚进了楼门，就忍不住皱了眉。


    楼道里不知道谁家好几天不扔垃圾，空气中隐约透着菜腐烂的酸臭，还有劣质外卖非常“醇厚”的香辛料。


    孟谂一连跨步上了楼梯，他走的急躁，差点在楼梯口上撞了下楼的住户。


    他靠着墙稳住步子，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王婶，身上还挂着一副碎花围裙，准是家里做饭又少了什么调料。


    婶子原本恼着的小表情一下子收了回去，嘴上的话也转了弯，“小孟，最近可不怎么见到你了。”


    孟谂颔首，他搓了搓有些僵硬的嘴角，说道：“婶儿，最近在找工作，出门都比较早。”


    王婶点点头，流露出几分怜惜，“哎是呢，这年头工作难找，你看我家那丫头，最近泡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快急死我了。”


    孟谂寒暄着应了几句，以作安慰。


    “那婶子，我先上楼了。”孟谂指指楼上地位置，找了个借口想开溜，“家里还煲着汤，我去看看 。”


    王婶给他让开半个位置，却不打算离开，双手犹犹豫豫地在身上的围裙抹了一把，扯扯孟谂的袖子，“那啥，小孟，咱们邻里多年，婶子不和卖关子了。”


    “你……有打算和我家那丫头见见不？”王婶急切地开口。


    孟谂原地石化。


    他一直觉得王婶对他的事关心得多，无非是性子使然，爱磨点嘴皮子，现在想想原来是藏着这份心思啊。


    孟谂面上赦然。他一个劲儿摆手，“婶儿，我还没这个打算。”


    得知孟谂的答案，王婶露出失望的表情，大约是事前有所猜测，没再说什么。


    “婶子记得过完年你三十啦。”王婶一脸郑重地拍了拍孟谂的手背，“得提上日程了，婚姻大事不能拖。”


    孟谂连连称是，敷衍过去了。他知道王婶人好，只是他……


    他这样子，凭什么耽误年华大好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