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屋外那人狠狠地往外拽了下门，孟谂的手直接被甩了下去。


    房门大开。


    孟谂立在一堵肉墙的对面，对面人蛮横又凶恶的眼神毫无掩饰地落进他的眼底。


    他从未见过此人。


    那只能是孟江德惹下的祸事了。


    不等孟谂作声，那人已经拽开房门，大摇大摆地甩着一身肥腻腻的肉进了屋。


    孟谂无奈地合上门，跟在那人身后。


    他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询问道，“你是？”


    只见来人在客厅里阴恻恻地环视一圈，继而给了孟谂一个眼神，声色粗哑，“孟江德在哪儿呢？”


    孟谂还未开口，那人又自顾自地骂了句脏话。


    孟谂不愿与此人产生什么太大地过节，只是很好脾气地应了声，“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男人不信他的话，又一个人沿着房间转悠了个遍，似乎真没在房间里找到任何孟江德生活的痕迹，这才作罢。


    “孟江德，怎么了？”孟谂问。


    男人使劲儿拽了下手上的衣服，又一次站到孟谂对面，狠声反问出声：“怎么了？”


    那双眯眯眼在孟谂全身上下转了几眼，“你是他儿子吧，没想到那种老不死的玩意儿，还能生出你这种水灵灵的儿子。”


    “如果你是来找他的话，恕不招待了。”孟谂很淡定开口，“毕竟我也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人了。”


    男人轻哼了句，似乎并不解气，只见他从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继而掏一个小小的塑料袋，丢在沙发上。


    “孟江德要的。”男人说完就要离开，真到了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深深地看了孟谂一眼，“告诉他，最迟明天给钱。过时不候。”


    房门被人重重地带上了。


    孟谂似乎感受到门框跟着震了好几下。


    他主动捡起那个皱巴巴地塑料袋，里面放着地是两个药盒，他拆开其中一盒，才发现里面放着的并不是药，而是一只注射针管以及一管液体。


    孟谂耐着性子，抓起玻璃瓶，才发现瓶身上什么标识都没有。


    心跟着一点点沉下去，孟谂却感觉手里的东西似乎越来越重，他赶忙把东西装回药盒，重新扔在了沙发上。


    他继续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孟谂不自觉地想，这些东西难不成都是和徐伟有关系？


    正当他心底犯愁，怎么也联系不上孟江德的时候，这天晚上孟江德倒自己先跑回来了。


    一阵踉跄不稳的步调过后，孟谂往门口看过去，孟江德佝偻着的身影愈加清晰起来。


    孟谂刚下楼扔过垃圾，正要上楼，昏暗的廊灯下映照处孟江德那双神色惶惶的样子。


    明显是瘦了许多，和上次两人见面神采奕奕数钱的模样不同，孟江德现在就仿佛一条游荡各处的孤魂野鬼。


    眼眶深深凹陷下去，乌青一片，面皮枯槁泛黄，两条高凸的颧骨挂在两个脸蛋上，眼珠不受控制地四下飘动。


    看见孟谂的那一刻，孟江德脸色才勉强流露出几分激动。


    孟谂为他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谁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孟谂勉强扯出一个平淡的神情，紧绷的侧脸却出卖了他此时起伏的情绪。


    孟江德搓着衣角，像个犯错的孩子，看了孟谂一眼，动动嘴角，似乎想说什么。


    孟谂移开脸，先拿出上午男人留下的塑料袋，递到孟江德身前。


    “解释一下吧。”他静静地望着孟江德形如枯槁的面容，眼底积攒的情绪越来越明显。


    第83章


    孟江德先是颤巍巍地伸出手，却迟迟没接过孟谂手中的袋子。


    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儿，孟江德才开口。


    头顶枯黄的声控灯一闪一闪的，他脸色似乎更晦暗了些。


    孟江德开口，有些嘶哑，“儿子，你听我说，这些年我为这个家是不是付出过很多？”


    孟谂撇开脸，径直把手里的袋子甩到孟江德脚边，脸上夸张的神色尽显，像是听到了什么难得的大笑话，“你到底怎么回事？不能直说对吗？”


    “你还好意思提付出？我们这个家过成现在这个四不像，不都是你搞得吗？”孟谂情绪上来了，“整天酗酒打牌，嗜赌成性，你为什么在村里为什么呆不下去你还不知道吗？全村人都被你借钱借怕了，所有人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我妈看不起病，我一遍遍劝着自己，不怪你，那是我们穷，我们拿不出钱，那就是她的命。再后来，我拼命读书，一天打三份工给你还钱，孟江德你知道站一个小时只能拿20块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我腿疼到站不起来还要挤地铁赶课是什么感觉？不过我还是比我妈可能要幸运那么一点点，至少我还有的活。”孟谂说着，两股温热的液体不断从面颊滑落，他张张嘴，发出的声音十分凄厉，“我们不是说非得把日子过成这样，才能宣泄你遭遇的不快和愤懑吧。”


    听到这里，孟江德干凹的瞳孔猛地一缩，一双手颤巍巍地指着孟谂，若不是力气差了几分，怕是要上去和孟谂争个高下。


    “你凭啥说你老子？”孟江德狠狠剜了他一眼，“我告诉你，我这条腿，就是为你为你妈为这个家才残的，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生在我这个家，你抱怨什么呢，那都是你的命，你该的！”


    孟江德的反应越来越失控，眸子里燃着浓重的情绪，像是要把孟谂生吞活剥了一样。


    真是十分地，陌生。


    孟谂生起一股子难得的气，他知道很多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孟谂看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告诉你，现在我不欠你，老子不指望你了，我这条烂命我自己养活。”


    只见孟江德胡乱德把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


    孟谂看着他伸出来的胳膊，上边布满密密麻麻地针孔，有几处血管严重凸起，像是一条蜿蜒地蜈蚣。


    他倒吸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孟江德，不知道心口怎么有些隐隐下坠的趋势。


    孟江德却丝毫没有反应，他随口甩了下胳膊，把地上散落的塑料袋拆开。


    他捡起几颗药片，干吞了进去，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儿子啊，我今天回来本不是与你吵架的。”


    孟江德呵呵笑着，眉眼间戾气并没消失，反而升起一股洋洋得意，“我告诉你，我现在认识了那个大老板，现在我靠着试药，一次就是好几千块，你那点钱不够我塞牙缝的。”


    孟谂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孟江德随便一开口就是悄无声息过后的一场惊雷，炸的他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皮。


    他脸色刷地白了下来，看着孟江德那张早已显着病态的脸上，第一次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你是说，试药？”孟谂喃喃的说出口，感觉思维已经跟不上自己的语速了，“你到底想干嘛啊！”


    听着孟谂充满痛苦的口吻，孟江德却十分受用。


    “老子现在能赚钱了。”孟江德往身后的沙发上一躺，直愣愣地看向天花板的方向，“用不着你了，你不应该开心吗？”


    “那个人，是叫徐伟吗？”孟谂盯着他，问道。


    孟江德哈哈笑了几声，像是默认。


    “儿子啊儿子，你不是一直看不惯我吗？”孟江德说着，发出一阵满意的闷哼调子，“我现在花钱可不用看你脸色了。”


    “这次回来我就是通知你一声。”孟江德晃荡着二郎腿，不带什么感情地说着：“我这条命，我爱怎么活怎么活，你也别管我，以后咱俩各过各的。”


    “算你没我这个父亲。”孟江德放缓了声调，一副嘱咐地表情。


    孟谂听完了整段话，他抬手把眼眶的湿意狠狠抹掉。


    然后机械地往前迈了几步，在孟江德面前蹲下来，他捡起地上的药片，放在手里。


    然后抬起头，冲着孟江德发问：“那我能问问这是干什么的？”


    孟江德撇了他一眼，有些惊恐地开口，“你别动我的东西，这是止痛药，我托关系买来的，很贵的。”


    说着就要从孟谂手里抢过来。


    孟谂躲开他的触碰，一粒一粒把那些白色药粒从瓶口重新灌进去。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一粒完好无损的放进去。


    整个过程，孟谂像是在思考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在想孟江德话语的合理性。


    瓶身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孟谂拧上瓶盖，重新放在孟江德面前，很轻轻地说：“那你可得收好你的宝贝了。”


    孟江德重新换了个坐姿，撑着脑袋有些打盹，他晕乎乎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烦我了。我睡会等会就走。”


    孟谂撑着沙发沿，重新站起来，做过手术的腿恢复地很好。


    他在孟江德身前站了很久，或许是心底的想法作祟，他总觉得在孟江德身上闻到一股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