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孟谂眨巴了几下眼睛,他沉默着过去关上了客厅灯。
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孟谂不由自主地环抱住自己的肩膀,像是要分一些多余的力气给自己。
他从小到达,因为家庭、因为性格,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受过不少奚落、欺负。每次他都会盯着那些大个子走开很远,才收拾东西从教室里出来。
久而久之,孟谂已经成了班级里专职关窗锁门的“专业户”,以至于老师、同学们们都暗自夸奖过他学习十分用功,为此白嫖了了几个学习标兵的奖状,现在还锁在他柜子里最底层。
他从来没和母亲抱怨过这些,因为他不想让母亲本就愁眉不展的脸上多几道皱纹。她才三十多岁,孟谂当然希望她能漂亮一些、鲜活一些。每次回家的路上,他都习惯性抱住自己,好似感受到身体传递温度可以让他短暂的想象,自己身后其实一直有人在陪着他。
幻想能度日?在孟谂这里还真能。
他们住的屋子还是传统的暖气片,取暖效果很一般,孟谂搓搓发冷的手心,站起身给孟江德寻了一条毛毯,披在他身上。
之后很迅速地转过头,可惜因为光线的缘故,不小心撞倒了茶几边的垃圾桶。
也吵醒了沙发上的孟江德。
只听得孟江德哑着嗓子,不耐地开口,“你小心点嘞,干什么都毛毛躁躁。以后能做个啥?”
孟谂草草地收拾地上的“残局”,孟江德的声音却令他有一瞬间地迟疑。
他用的是方言,睡意缘故声音很低,嘟嘟囔囔的,平白失了清醒时的刺耳。
不免刺得孟谂眼眶下湿湿的。
孟谂提着收拾好的袋子,想离开的脚步却死死顿在原地。
他随口问了句。
像是在和空气对话。
“孟江德,我准备离开江宁了。”孟谂平静地陈述着,眼神却是很坚决地看向反方向。
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映照着屋外的光线。
孟谂死死地看着那堵墙,快把嘴唇咬破了,愣是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总是这样轴儿。
对任何人、事都是这样。
“哦。好事啊。”孟江德转了个身子,话里鼻音很重,“你过好你的。”
孟谂缓缓关上门,他不知道怎么就想下楼走走。
好似这样能消解心底那块压下来的大石头。
走出那扇吱呀晃动的铁门,一股强烈地寒意让他缩了下肩膀。
孟谂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没穿外套。
但是寒冷是有好处的,至少能让他的思维短暂冻结。
孟谂仍往出迈步,非要执拗地感受零下温度是什么样儿的。
一路上除了他自己,根本看不到什么人影。
孟谂正走,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找他来要钱的。这片儿附近有个桥洞,聚集了不少流浪汉。
孟谂摸摸口袋,他没带现金,还专门跑到附近一小店换了几张。
他把钱塞到那人手了,然后看着对方朝着反方向走远了。
孟谂这才看到,那人背后挂着个破旧不堪的布袋,布袋边挂着一块干瘪的馒头。
他回头,迎面突然多了一道刺眼的光线。
他皱起来,刚想躲开,对向车灯却先一步调节成近光。
孟谂躲开了那道直射而来的强光。
第84章
只听得一声剧烈的关门声,迎面出现一道跌跌撞撞地人影。
孟谂来不及反应,那道莫名其妙的人影就跑到他跟前。
他摒起呼吸,对方熟悉至极的轮廓早已刻进他的脑海。
不是顾洵屿,能是谁?
不到几秒,他站在孟谂面前,呼吸略微急促。直到对上孟谂那双眼睛,顾洵屿才不自然地挠挠后脑勺。
孟谂眯起眼睛,打量起面前的人。
今天是陈决的婚礼,顾洵屿穿着一身伴郎服并不意外。他和陈决关系好,又算得上同个圈层,陈决邀请他当伴郎再正常不过。
头发朝后抓出一个精致的发型,倒是把平时不怎么显露的眉眼优势展现地更加淋漓尽致。规整的着装此刻透着不应该有的仓促和慌乱,领结松散地耷拉在两道突起地锁骨上。
孟谂瞧着他这样子,倒正是像个从婚礼现场落荒而逃的主人公。
“孟谂。”顾洵屿压低嗓音,“你是不是……”
他抬手想要触碰孟谂的手腕,缓过神来,却赶忙把手缩了回去,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冒失。
“你是不是要走?”明明一句很简单的话,顾洵屿却拖拉了好久才说完整。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孟谂,却发现对面人要比他平静地多。
孟谂了然于心,把顾洵屿反常的举动尽收眼底,却依旧不为所动。
如果是从前的话,他早不知道因为这句勉强藏着一点点关心的话感动成什么样子了。
孟谂静静地感受着心上流淌而过的酸意,却是很疲惫地开口,语气无奈,“听陈决说了?”
顾洵屿力道很轻地点了下头,承认道,“是。”
本来一群人只是在闲谈,却不料陈决随口提了一嘴,顾洵屿才知道,孟谂要去安阳。
他不知道怎么就慌乱的跑来了。
“我是准备要走,又不是今天要走。你慌什么。”孟谂抬了下肩膀,随口说道。
他话音刚说了一半,却不料顾洵屿脱下身上的衣服,直接披到他身上。
“不用。”孟谂正挣脱,却不料顾洵屿的手扣在他肩上,不给他半分逃避的机会。
“你怎么不穿外套。”顾洵屿主动理了理外套,“这么冷。”
孟谂垂了下眼,又主动抬头看顾洵屿,“你不冷啊。”
“我不冷啊。”顾洵屿摇摇头,还故作轻松地摊了下手。
顾洵屿身上就一件单薄的衬衫,孟谂看着他肩膀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
他觉得挺好笑的。
顾洵屿看着孟谂不怎么情愿打理他的模样,莫名感觉心上像是被人扎了几下。
孟谂的反应越像个陌生人,顾洵屿反而越不得劲儿。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流逝,他想伸手去抓,却只能摸到一团虚无的空气。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扯得顾洵屿失控,但是他清楚一件事,自己没有资格去质问孟谂。
他不由自主地想念着孟谂,却不知道该怎么把控这段关系处于一个合理的位置。他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来消解内心的煎熬,可是显然孟谂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顾洵屿松手,为他和孟谂之间隔出一段距离。他抿抿嘴,主动开口:“我……”
孟谂看着他皱了下眉,整个人十分地局促不安,而后再说:“孟谂,你是因为我才想着离开的吗?
明知故问。
孟谂好声好气地说:“是,但也不算是。”
“我在你身上投注了太多地情感以及时间,这种感觉让我并不舒服,甚至是痛苦……以前我可以说得上,执迷不悟,可是现在,我想留一些时间给我自己。”孟谂的目光缓缓上移,轻轻扫视过他歪斜的领带,滚动的喉结,最后对上那双憔悴的眼神。
心口狠狠拗了下。
顾洵屿急不可耐地接话,“不是……孟谂,你给我留一些时间好吗?”
他尝试着抓孟谂的手腕,有些哀求的意味,“你不要逼我,你让我想想好吗?我承认,我从来都没有正视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拿着“朋友”的挡箭牌,做着一些连自己都看不懂的事情。”
“这一点,我和你道歉。”顾洵屿眼神闪烁,里面盛着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了,语气酸软,“让我想想,我是可以接受你的。”
“可是……”孟谂语气算不上好,很直接地把顾洵屿的幻想撕裂地粉碎,“可是连喜欢都需要花时间去想的话,那其实也没必要再费功夫了。”
“我需要的,不是接受。”孟谂把话放得很笃定,他的话增了几分音量,“是心甘情愿,是情不自禁,是你站在这里不带犹豫地吻我。”
说着,孟谂轻轻抬腕,试着一点点从顾洵屿的掌控里挣脱出来。他的动作不急不许,很耐心地把自己潜藏多年的爱恋一寸寸剥离出来。
顾洵屿哑声,眼底似乎有红血丝。
指尖微微用力,孟谂戳了下顾洵屿胸口的位置,继而很自然地看着他,语气难得地冷淡,“你能吗?”
顾洵屿,你能吗?
一声平淡的询问,却让顾洵屿一下子整个人都垂了身子。
歪斜的领结随着胸腔的起伏发出轻微的晃动,胸口别了一朵花,看着格外滑稽、失意。
现在倒像是一个当场被退婚的主人公。
冷风吹打在薄薄的衬衫料子上,顾洵屿的声音有些抖。
“孟谂,你是不是觉得我挺不是个东西。”
孟谂却不说话。
他只是把身上沾了自己体温的外套脱了下来,重新塞回顾洵屿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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