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碰到顾洵屿蜷缩起来的指腹时，孟谂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子寒意，像是从身体里散发出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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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孟谂还是如愿得到了这份工作，也是带了几分运气成分。


    他的笔试成绩排名第二，同第一名差了将近3分，只招一个人的前提下，笔面试成绩四六占比的情况下，几乎是翻盘无望。


    可是恰好他上边的岗一放弃政审，选择了市局的事业编，递补上岸的机会自然轮到了孟谂面前。


    之后的环节都很顺利，孟谂心底也泛起几分轻松。


    他收拾了一部分生活用品，坐着火车去往安阳县。


    这是一趟最慢的列车，需要将近10个小时。孟谂被分配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他抱紧了手里的书包，百无聊赖观赏着窗外的景色。


    旁边的大妈似乎和王婶一样的豪爽性子，一路上逗得周围人跟着哈哈大笑。


    有时候孟谂会转头，视野范围是大家洋溢的笑脸。他会跟着眯起眼笑一下，反手不经意地摸上自己心口的地方，心跳节奏很快。


    孟谂觉得，自己是带着高涨的情绪离开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悠悠穿梭过一条漫长的隧道，灰白的天空重新浮现眼前，窗外雪花簌簌下落。


    新一轮的降雪天终于来了。


    孟谂有些痴迷地盯着窗外边，他在江宁是很难看到雪的。


    火车到站，孟谂过了闸机，几乎是一眼看到了那立起来的红色招牌，用黄色字体写着“安阳县东谷镇第一中心校”。


    旁边站着几个年轻男女，无一例外都穿着一件红色马甲，大约是什么志愿者。


    这批特岗教师里，要属东谷镇中心校招收的老师多，十几号人，于是学校专门雇了一辆中巴车接他们。


    还算是比较人性化。


    孟谂跟着志愿者上了车，他来的时候算早的，车上就零星坐着三五个人。又等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人凑齐。


    车子开动，一颠一颠地拐上盘山公路，钻进连绵地大山深处。


    周边地景色越来越单调，只能看见光秃秃山壁和山腰、山顶栽种的乔木丛。


    一路走了很久，还没到达目的地，已经有几个年轻老师开始小声吐槽起来了。


    孟谂不觉得有什么，这种封闭的环境太适合他这个无趣的闷葫芦了。


    耳机有些往下，孟谂抬手扶了扶，继续靠着椅背假寐。


    终于在晚上到了学校。


    大家排着队取行李，学校已经提前安排了后勤老师来接应他们。


    住宿是学校提前安排，三人一间。


    孟谂取上了钥匙，来到自己的宿舍，他还是第一个到的。


    脱漆的木门上挂了一把锁，孟谂随手解下锁，推门进屋。


    瞬间一股陈旧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孟谂咳嗽了几下，他放下手里的行李箱，捂着鼻子把窗子都打开了。


    这时，他的室友来了。


    是一个很朴素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身材敦实。


    两人颔首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收拾行李。


    孟谂拿起笤帚简单地扫了一遍，他环视四周。


    一人一张1.2米单人床，上边放着一组蓝色格子的床单被套以及一套棉被，地上摆着蓝色水壶。


    整整在路上奔波了一天，孟谂不免疲惫起来。


    他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床铺，立马端着洗漱盆洗漱。


    他们这里条件确实艰苦，整层楼只有一处公共洗漱区域。


    孟谂一路顶着冷风过去，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洗漱了，他跟着排到后边。


    等他洗漱结束，孟谂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又过了半个小时。


    外头的风确实强，天空中已经又飘洒起雪花，孟谂小跑着回了宿舍。


    他的舍友正躺着床上，外放着视频，见他回来，往门口的位置看了一眼。


    孟谂搓了搓发冷的手指，赶忙关门进屋。


    通过之前的闲谈，孟谂得知面前他叫李元坤，县城本地人，之前在外地打工，近两年不怎么赚钱了，被家里人催着考了特岗老师。


    李元坤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很惊讶的说：“你不怕感冒啊。”


    孟谂抓起一块新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水，“没事。两三分钟就回来了。”


    孟谂坐在窗前，正对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他随口问了李元坤一嘴，“这件宿舍就分的咱们两个人吗？”


    “我看登记表上，是三个人啊。”孟谂说。


    李元坤随手划拉着手机，状似随意的说，“人家关系户呗，这里啥条件啊。”


    继续解释道：“就是过来占个位，压根不上班的。”


    孟谂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擦了头发，重新躺会床上。


    孟谂侧手，揉揉腰间发酸的位置，他掏出手机，却发现了陈决两个小时前的微信。


    “你到了？”


    孟谂甩甩僵硬地胳膊，拿出手机拍了个房间概貌，发了过去。


    接着打字道，“对，条件还行吧。”


    陈决那边很快回复，“难为你了。”


    孟谂看着笑了一下，回复了个笑脸。


    陈决那边估计想问些什么，“对方正在输入中”一行字在聊天框顶端挂了好久。


    “八卦一下，你和顾什么关系？”


    孟谂噎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这时陈决的消息又弹出来了。“我媳妇让我问的。”


    “没有关系 。”孟谂郑重其事地在输入框里回复道。


    可是陈决显然并不这样认为，而是自顾自地“通知”孟谂。


    陈决：“他住院了。”


    陈决：“好像还挺严重的。”


    孟谂看着这两条消息，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下。


    他切出对话界面，选择了已读不回。


    他移开视线，却不料冷不防对上了李元坤好奇的表情。


    李元坤嘿嘿一笑，指指手机屏幕，“怎么，和女朋友吵架了？”


    孟谂问他：“怎么说？”


    “你脸快耷拉了地上了。”李元坤说罢踩着拖鞋关了灯，很语重心长地安慰出声，“哎，你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女朋友不高兴也正常，要我说多理解多忍让，自己委屈点不算什么，这年头找个媳妇不容易。”


    第85章


    这天，孟谂刚上完课，准备回宿舍打点水洗衣服，前脚出教学楼，后脚就听见李元坤扯着嗓子喊他。


    孟谂回过头，正巧看见李元坤抓着几本教案从后勤室出来。


    他小跑着过来，喘着粗气说道：“小孟老师，今天有空不？”


    孟谂如实回应：“今天没课了，正准备回去呢。”


    李元坤一听有些期待，赶忙抛出所需。只见他脖子梗出几分红印，一个粗鲁大男人脸上难得出现几分羞怯，“那啥，帮个忙呗。”


    孟谂挑眉，等着他继续开口。


    “我家里给安排了个姑娘，我打算请几天假回去。今个不轮到我去镇里采买了么，咱俩换换呗。”李元坤不好意思地开口。


    因为中心校位置快偏到半山腰了，学生也没多少，小学、初中加起来不过几十人，再加上学校常年缺少经费，自然而然砍掉了食堂师傅这部分支出，食材采买、做饭洗碗都由他们这群老师分工完成。


    上课当老师，下课干厨子，真正意义上开源节流。此等恶劣条件，也是为什么安阳县这一批特岗就属这里招的老师最多，因为上批老师熬过两年服务期后都基本上跑路了。一部分托关系回了县城学校，一部分考别处，还有几个挂名领工资的，最后就剩下三瓜两枣为个编制和乡镇补贴，叫苦不迭地赶着受苦。


    李元坤说罢斜眼看了眼后勤室的方向，冲着孟谂抱怨出声：“调个班还得看他们脸色，老子真是……”


    一通C语言持续输出中。


    孟谂失笑，“没办法，反正没课了，我替你去就行。”


    说罢，孟谂抬头看了眼天，阴沉沉的幕布下又有纷纷洋洋地雪花下起来。


    李元坤满脸感激，“咱孟老师就是仗义。”


    他掏出手机回了个电话，接着才对孟谂说：“这样吧，我顺路把你捎过去，就是回来的时候…………”


    李元坤同样往天空的看了一眼，有些担忧这雪会不会越下越大。


    “没事，又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坐大巴车回来。”孟谂看着他，“大不了明天再回来，正好我有个学生很久没来上课了，我正好赶趟儿去他家看看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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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越下越凶，孟谂拎着慢慢两大袋子从菜市场出来。


    刚挑开厚重的门帘，一阵寒风顺着碎雪铺在他脸上，睫毛上瞬间糊了一层洁白的雪沫。


    这雪，比他想象中来得还要急。


    孟谂有些意外，抬头看过去，入眼的是两半山上已显出一层白。


    看来今天赶回去的计划，确实只能搁置了。


    他整理了下手中的塑料袋，打算在附近先住上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