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附近环境便利，孟谂没花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一家宾馆，除了设施陈旧了些，暖气烧得倒是很旺。


    孟谂刚刷卡进屋，瞬间感受到一阵扑鼻的热浪，熏得眼眶周围的雪沫化成一层水雾。


    他眨巴几下眼睛，缓解了眼周围的不适感。


    紧接着，就是把手上那两大“包袱”甩掉。


    孟谂倚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等着自己外卖。


    这时，窗外不断涌现地争吵声撕裂了室内安静。大喊大叫混着怒骂钻进孟谂的耳朵。


    他走到窗外探头观察，只见室外聚着一圈攒动的脑袋，隔着距离，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场面。


    孟谂收回视线，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外卖员打来的电话。


    他应和了几声，挂了电话，随意裹了一件外套，推门下楼取外卖。


    刚走下楼梯，就发现狭窄的大厅下也是乌泱乌泱一片。


    孟谂在人群里穿梭，接过自己的外卖准备上楼。


    这时候突然一阵尖锐的女声突然打破了空气。


    孟谂上楼梯的动作顿在半空中。


    他随意扫视了一眼。


    “明明是我们先预订的，凭什么他们加价就住上了？今天你们工作人员必须给个说法？”


    孟谂隔不远处听了好久，才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大概就是某个研学团队事先预定了房间，但是中途汽车抛锚，耽误了好一会时间，酒店工作人员一直联系不上相关负责人，又恰好今天大雪，高速封路，很多人困在镇上，一时间住宿紧张。酒店方为了赚钱，抬高价预定好的空房间都转了出去。


    可没想到，之前预定好那群人也赶过来了，这才导致现在几方对峙，陷入水深火热的场面，僵持不下。


    孟谂扫了眼楼下的场面，不禁心想，会不会他的房间也是被抬高价转卖出去的吧。


    他提着外卖进了房间，好在一切如常。


    孟谂这才放下心来，一直等他吃完饭，外边吵吵嚷嚷的动静总算消停下来了。


    不知道最后怎么解决了。


    他悠哉悠哉地躺回床上，琢磨着给那很久没来上学的孩子家长打通电话询问一下情况，结果对面嘟嘟声响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接。


    孟谂只好放下手机去洗漱，结果刚洗了把脸，就听得房门传来咚咚地声响。


    有人敲门？


    孟谂带着疑惑打开房门，脸上还淌着水。


    他随意抹了把脸，刚拉开房门就看到几个陌生的面孔。


    一个声音发出惊呼，“你看，他这边有电，不会是只有我们住的房间那么倒霉吧。”


    另一个声音刚准备开口，只见周围的环境很配合地暗了下去。


    视线所及之处不见任何光亮。


    “哎，看来是都停电了。”黑暗中一道无奈的声线响起来。


    孟谂从手边的桌沿处摸到自己的手机，配合地应了句，“先下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他顺手带上门，借着微弱的手机光线，跟着那两人下了楼梯。


    等到了一楼，才发现不仅是他们所在那层楼停电了，而是整栋楼都停电了。


    大厅、走廊有些人闻讯而出。


    一时间低声地窃窃私语不断。


    孟谂穿过走廊，顺着大厅边上的沙发缓慢挪步。


    黑暗中，断断续续地光线忽明忽暗，看得人相当费劲儿。


    下一秒，他刚想抬腿，却不料撞到了什么东西，孟谂很抱歉地缩了脚步。


    等他反应过来，拿着手机光线一照，才发现刚刚撞到一个人地腿上了。


    顺着光线再看，沙发上平躺着个人。


    一动未动。


    孟谂惊了胆子，赶忙往外跨了几步，他转过头。


    黑灯瞎火的，真是连那人的死活都辨认不出来。


    正当他转过身，酒店工作人员刚好端着些蜡烛匆匆赶来。


    “实在不好意思，各位。今天降雪太大，咱们附近整条街电路系统都遭遇了故障，眼下也没法请师傅们过来，只能等明天雪停再维修了。”工作人员解释道。


    周围的人群里已经传出一片不情愿的呼声。


    “你们酒店都没发电机吗？”


    “不好意思，咱们店小，这个还真没有。”孟谂对着工作人员的方向，看着对方生生翻了一个白眼。


    又有好事的客人开始说话了：“你们那蜡烛能分我们点不？”


    “这位客人，不是我们不想给啊，主要今天房间这么满，我们哪里监督得过来。万一再有个失火，责任算谁得呀。”工作人员不满回应。


    大家哀声四起的抱怨下，孟谂敏锐地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


    他不由得放下心来。


    又过了一会儿，周围人终于在不满中一个个散去睡觉了。


    孟谂不想挤着上楼，专门等周围人揍得差不多了才准备离开。


    他正要走，却发现身后那人突然站了起来。


    朝着他这个方向。


    孟谂不由自主地心下一紧，随后那人却脚步不稳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力度很重。


    他忍着痛，想把人从自己身边扒拉下来，只听到那人唤了自己一声。


    孟谂明显感觉耳朵有一瞬间的发堵。


    “孟谂，是你对吗？”


    孟谂一瞬间不敢回应了。


    对面人声音有些不正常的低，上身却死死得挂在他身上，不肯离开。


    孟谂手心传来阵阵湿热的汗渍，他胡乱的在衣服上摸了两下。


    两人之间的气息不可避免地陷入凌乱。


    顾洵屿怎么会在这里？


    顾洵屿怎么会认出他？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些巧地不像话了？


    孟谂忍着心底无数疑问，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慌乱之中关了手机的手电筒，隔着一片沉寂的黑，他对视回去，想仔细看清那人的轮廓。


    却无济于事。


    只留那双发亮的眼眸很配合地对视上他的。


    “别这么看我，挺吓人的。”孟谂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顾洵屿却自以为孟谂不想搭理他，赶忙重新站直身体，双手却死死地攥着孟谂两只手腕。


    他很听话地不再盯着孟谂看，而是很无助地补了一句话：“你不能赶我走啊。”


    “我是花了钱的。”


    “你就睡大厅？”孟谂提高了几分音量，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


    顾洵屿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反正没房间了，我将就一下好了，总比大雪天流落街头好。”


    “你来干嘛？”孟谂却丝毫不受他可怜兮兮的话影响，直接问道。


    “嗯……”顾洵屿难得沉默下来，过了几秒钟，才凑到孟谂耳边小声开口，“这个说来话长。”


    孟谂躲开他，“那别说了。”


    他转身想走，两只胳膊却死死被顾洵屿攥着，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松手。”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顾洵屿无赖似地开口。


    孟谂不一听，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你先说，我看能不能答应。”


    顾洵屿低低笑了一下，拇指指腹在孟谂细嫩的手腕上来回摸索，言辞十分恳切，“你收留我一晚上呗。”


    “这个沙发太硬了，睡得我腰疼。”顾洵屿很不客气地抓起孟谂一只手，试图往他要上放。


    孟谂瞅着空当儿，赶紧把手抽离回来，言辞软化了一些，“行了行了。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孟谂转身要走。


    过了几秒，他收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却似乎没有人跟上来。


    “跟上来啊。”孟谂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第86章


    两人摸黑上了楼。


    孟谂走在前边，刷开房门，等着顾洵屿进来。


    “喀哒”一声，门关上了。


    房间里没有灯光，空气一片闷沉沉的氛围，只剩下暖气烘烤后的热气，沿着鼻尖、脸颊窜向全身。


    好在窗帘大开，隔着透明玻璃能照映处很远处零星的微光。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倒是能勉强辨认出两道身影。


    孟谂跑到窗边，拉开一道通风的小缝儿。


    他靠着墙角边缘，望向不远处那道模糊挺拔的轮廓。


    一时之间看不清他的眉眼。


    顾洵屿脱了外套，在床边躺下，很小心地只占据了边缘位置，刻意地转过身，他随手搭了一点点被褥在身上。


    孟谂看着他背对着的样子，想了想也没打算再说什么。


    算了，就当他是一个合租一晚上的床友罢了。


    孟谂并排躺进另一侧，他平躺进软绵绵的床褥，抬头是黑乎乎的天花板。


    紧绷的身子随之放松下来，可是心底那层异样的隔膜却依旧存在，在诡异的安静里显得尤为突兀。


    直觉告诉他自己在犯蠢，但是他依旧拒绝不了这个行为。


    更直接一点说，他还是拒绝不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