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你不是说师父是修仙界定海神针么?”谢久白摸了摸他的头,“只要师父在,就不会发生。”
无形之中叫师父装了个大的。
喻连心里吐槽了一句,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们手牵着手往荒原深处走了许久。
沧山没有人烟,万灵皆寂,只有头顶的星海和脚下的枯草与漆黑裸岩。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像是只有他们两个,站在渺远天地之间,只觉胸怀开阔,一切烦扰都烟消云散了。
但看得久了,太辽阔太寂静的壮阔,却会让人在宁静中感到悲伤。
喻连累了,谢久白背着他往回走。
少年一截手腕露出,搭在谢久白的颈侧,浅浅清香,泛着玉石一样的温凉清透的色泽。
他们走得很远了,回去的路很长,但谢久白并不觉得长。
他走得很慢,内心一片纯然宁静。
舒凉的晚风永恒镌刻着他们交织纠缠的黑白长发。
“谢久白,你会这样背我一辈子吗?”
“怎样的一辈子。”
“很长、很长、很——长的一辈子。”
靴底踩过枯草,沙沙声响静谧。谢久白声音平缓。
“嗯。只要我未曾死去,只要你还愿意。”
喻连侧头趴在谢久白背上,顺着风抬起一只手臂,袖袍翻飞,他手臂也随着上下挥舞手臂追逐着风,小孩似的玩了许久。
侧望去,星移斗转,银河如线,再没有比今天更瑰丽的星海了。
-
次日晚。
距离沧山边缘六百里外。
地下。
最后一抹滚烫的血气汇入血池之中,闭目的冥主缓慢睁眼,抬手一挥。
混杂的血气涌入上空血珠,纯正的冥气也流入其中,血珠顿时变得漆黑一片,飞入冥主手中。
他把玩片刻:“好了。”
落冥教主目光炽热:“主上,何时开始。”
冥主:“现在。”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冥界是他给母亲准备的爱巢。
他将血珠扔给落冥教主,打了个哈欠。
“我沉睡一段时间,希望醒来之后,我和母亲已身在冥界之中——你,将活着的母亲,从谢久白身边带回来。”
他上次去见母亲的时候,因为要闭关将冥气灌入血珠,所以收回了母亲身上的那一抹意识。但是帮母亲晋升的时候,他在母亲体内留下了一道生命烙印。
如果母亲将死,他会感应到的。母亲怎样都好,是破烂还是完整,是残败还是盛开,都无所谓。只要不死,他便能吃到美味欲望。
落冥教主:“是!请主上放心!”
冥主指尖一划,一道幽深的裂缝出现,他化作一团紫雾消失在裂缝里。
在冥界彻底破封之前,落冥教主依旧不打算将冥主已经现世的消息传遍九州——主上的实力在恢复到问劫巅峰,或者是半步仙之前,还是苟着点比较好。
掐头冒尖的事,交由他们这些属下来办就好。
他张开五指,漆黑的血珠一点一点没入地下。
若能俯瞰沧山万里荒原,透视这片裸露的黑岩和遍地枯黄之草,便能看见,以沧山为中心,地下有无比庞大的暗红色法阵,像是人体中精妙的脉络,血液在其中犹如岩浆流淌。
战意和杀伐气即便是过去将近四百年,也不减其锋芒。
沧山战场的幻影,就是由这些战意和杀伐气凝聚而留影至今。
此时,蕴含着与暗红封印法阵同种气息的一颗漆黑血珠,犹如一滴水汇入其中,顺着法阵的脉动,极速靠近着阵法中央的一团硕大紫色巨茧。
紫色巨茧抗拒着封印法阵,却又在时时刻刻被消磨、损耗。
冥界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小了一半,再过个几百年,或许真的会被消磨殆尽。它同样抗拒着散发着和法阵相同气息的漆黑血珠,但下一刻,血珠弥漫起冥主本源的气息。
冥界微微一震。
漆黑血珠不再受到阻拦,没入法阵之中,轻而易举找到了阵眼。
苏副教主走到落冥教主身边:“五大仙门将沧山围得铁桶一样,谢久白也在沧山附近镇守着。但只守在外面有什么用?”
九州之中,谁人能知,冥主已经复生,且先于冥界现世?
当年五大仙门用血将冥界封印在沧山之下,今时今日,他们也要用沾染五大仙门的血气和战意,破掉这个封印!
落冥教主:“按照主上所说,开始吧。”
十二大坛主出现在他身后。
“这次会死多少教众。”
“万余。”
“值了。”
落冥教主眯起眼:“是他们的荣幸。”
九州大地之上,追杀落冥教的不少修士突然发现,他们追踪的一些人顷刻之间化作干尸,所有的生命力一刹之间全部消失。
沧山。
镇守在沧山周围的五大仙门修士呈五角分布,各自守卫一边,支撑头顶守护星轨。
问苍剑冢派来的剑修最少,但综合实力最强,也是最沉默的一角,除此之外,其他四大仙门多少都在聊天说话。
“有时候觉得上面太大惊小怪,沧山几百年了都没出事,轮到我们这一代就要出事了?”
“落冥教主都不声不响到了问劫境了,放眼九州,也就仙宗的谢仙尊是问劫。你说他达到问劫不声不响是想干嘛?没有大图谋谁信?”
“没听宗门里说么,落冥教这几百年发展的不容小觑,一个又一个的小分坛跟蚂蚁窝似的,打都打不完。”
“哎,镇守在这里真无聊,要不是宗门贡献点和任务奖励高……”
“得了吧,这里也就无聊了一点,可一点危险都没有。多少人托关系都来不了这里。”
咔——
细微开裂声从地下传来。
一开始并不明显,众人还在低声交谈,但很快,周围静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地下在动。”
与此同时,五大仙门的掌门、宗主从九州各地朝沧山望过来,面色冷凝郑重。
“轰隆——!”
“不是错觉!地、地裂开了!地裂开了!!”
整个沧山万里震颤不止,猩红如血、稳固了几百年的封印法阵从内部裂开,犹如岩浆喷涌出地面。
大地裂开了深深的十字切口。
硕大无朋的紫色巨茧从切口中间缓缓升起——
嗡!
磅礴四溢的阴冷冥气席卷沧山。
成千数百道灵力从守卫在此的修士手中涌出,沧山之上的星轨霎时亮起,犹如一道囚笼,将升起的冥界锁困其中。
守护星轨和冥界相撞,震荡开来的灵波将周遭千里的坚硬裸岩刮去一层,瞬间飞沙走石,乱石如陨石坠落!
小城池里挨家挨户亮起灯。本来已经安寝的百姓打开窗户,走了出来,眯着眼往过来。
“怎么了?”
“有大能修士斗法不成?”
“快看!天上多了个月亮,还是紫色的!”
有小孩子揉了揉眼睛,震惊道:“爹,娘——!看,紫月上插了一把剑!”
沧山荒原边界。
喻连摸了下身侧,谢久白已经不见了。
他披衣而起,站在院中望向那轮紫月。紫月上插的那把剑散发着极其熟悉的气息——那是师父的本命剑。
师父的本命剑贯穿冥界,一直镇在沧山。
本命剑现,这轮紫月是什么已经无需解释了。沧山底下的封印破了,冥界已经现世。
喻连心中凛然。
远空的星轨开始剧烈震颤,很快,星轨之间的连接开始崩开。
那柄贯穿冥界的银色长剑也开始被挤压着往外,紫月之上还有一道漆黑斗篷的身影,落冥教主长笑着:“一群废物,给你们几百年的时间又如何?如今封印已破,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阻止冥界现世!”
“哦?是么。”淡漠的声音响起。
一道缥缈身影踏月而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那柄银色长剑,靠近剑柄的剑身上写着两个字——嘲天。谢久白年少之时名扬天下的本命剑!
谢久白踩在紫月之上,一手握住剑柄,一手下压,被挤压出来一半的长剑重新插了进去。
他脚往下一踏,薄唇冷冷吐出三个字:
“滚下去!”
紫月疯狂抖动着,无数霜花从嘲天剑身上蔓延,直至冻结了整个冥界,冥界转眼之间成了一轮散发着紫气的寒月。
砰!砰!砰——
从谢久白身上震荡的灵波带着万钧之势,生生将冥界压回了十字切口,压回了地下!
霎时间,整个沧山万里冰封。
天空银河消失不见,漫天落雪飘摇。
落雪飘到谢久白发上,他微微抬眼,并指一斩,冰蓝色的弧光杀向落冥教主。
落冥教主身形暴退百余里,却并不恼怒,反而哈哈大笑:“没了玄雨仙尊,我看你们怎么拦!冥界出世已是定局,谢久白,三百多年前你赢了,但这一次,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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