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久白有些意外。
喻连也很意外。
火老大一向是很排斥这件事的,哪怕看在喻连的面子上给谢久白一点好脸色,也仅限于‘一点’,勉强恢复到它之前对待谢久白的那种态度罢了。
小小的火灵有自己的想法,它希望喻连幸福,跟它不喜欢谢久白并不矛盾。
所以今天它这么说,两人是真的没想到。
火老大脸都红了——虽然看不出来。
它别开脸,对谢久白道:“你是小崽舍了大半条命去,也愿意救回来的夫君。我是看在小崽的面子上,才承认你的。总之我以后不会为难你了,也会尽量少对你冷脸。之前刚知道你们在一起,我是太生气了才揍你……对不起。”
谢久白:“没有对不起,这件事本就是我不对。”
喻连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好!打住。”
怎么互相争起来对错了呢?
火老大飞到他肩膀上,“小崽要幸福。”
喻连摸了摸它的头:“当然。谢谢老大。”
火老大又飞到谢久白面前:“谢久白,你也要幸福。”
谢久白停顿一秒,也学着喻连用食指摸了摸它的脑袋。这在往常,都是喻连专属的动作,旁人做不得,不然会挨揍。
他也道:“谢谢老大。”
“一家人,不用谢。”
火老大老老实实地让他摸完才飞走,没揍人。
它继续稀里哗啦的吃饭去了,脑袋埋在饭里,看起来是不好意思了。
月上中天,‘酒’足饭饱。
火老大嚷嚷着:“还有鱼汤没,我还想喝。”
谢久白:“在锅里,自己去舀吧。”
火老大:“那多不过瘾,我要对着锅喝!”
它是火灵,没有实体,饭量成迷,吃多少全看心情。
它飞到厨房里去了,谢久白将碗筷泡在小院子里的流水池中,打算等会儿处理。这个点,喻连得用热水泡脚了。
他用棉布擦干净手,肩膀被喻连拍了一下。
“师父。”
谢久白回头:“马上就去烧水。”
“今天晚点也没事。”喻连背着手,“我有礼物要送你。手给我。”
谢久白笑了笑,听他的话伸出手:“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喻连将自己编好的黑白交缠的手绳戴在了谢久白左手手腕上,隐隐一点红线在黑白发丝中勾连交缠,他拉好绳结,尾端的玉铃铛一晃,红豆轻响。
谢久白已然看出这份礼物是用什么做出来的:“……是我们的结发?”
“还有飞仙节人偶阵的红线,成婚日发冠上的灵玉,以及一颗普普通通的、你做饭时会用到的,红豆。”
喻连将自己的手伸出来,与谢久白并排贴在一起,比了比。
“我都戴着一个了,你也得戴一个。我给它取名叫,姻缘情丝结。”他捏了捏谢久白的脸,眸中如星子璀璨,“这代表着,你谢仙尊,有主了。喜欢吗?”
谢久白抬起手看了看。
那根细细的红线将他们二人的结发紧密勾连,古朴但精致,有种阴阳交汇的大道之韵。发丝纤细,编的如此细密紧致,也不知耗费了多少时间。玉铃铛缝隙里可窥见一抹相思红豆,那抹红,像是风中喻连扬起的衣摆。
阿连素来没有耐心,之前做个竹床都撂挑子,却为他编了这样费心的手绳。
他轻声道:“很喜欢。”
谢久白将喻连鬓边碎发往后一压,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喻连闭上了眼,反手拥住谢久白。这不是含着情欲的吻,只是单纯的亲昵接触,唇舌之间勾连的是一点点弥漫出来的是温情,是温柔缱绻的情丝。
鼻尖摩擦,呼吸不稳,喻连在换气的空隙里,呢喃着说了一句:“师父,我真的很爱你……”
一丝涟漪荡起,谢久白掌心捧住喻连的脸颊,红豆玉铃铛擦过喻连的皮肤,少年皮肤是温热的,他眸中也沾染了片刻温热。
【谢久白命运修复值:60%】
“……我也爱你,阿连。”这样一句话,很自然的说出了口。
喻连目光闪动,仰头继续吻了上去,双臂搭在谢久白肩头。
月色静谧,空无花香清幽极了。
错缠镯上最后一朵花悄然绽放,整个镯子的花都在这一刻的情动之中开得更灿烂。
少顷,喻连亲了亲他的耳朵,想起自己寿元之事:“师父,说好了,今天怎么你都不会生气。”
谢久白:“嗯。”
他看着喻连,显然在等着他往下说。
喻连张了张嘴,几秒后,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小声问:“今天要不要那个那个。”
谢久白:“……我先去给你弄点泡脚的水。你去屋里等我。”
“去吧去吧。”
喻连转过身,开满了的错缠镯就这么暴露在谢久白眸中。
他呼吸一停。
时间一下被拉得无限长。
他知道错缠花是会合闭起来的,也许这一刻开满,下一刻就又退回原来模样。
谢久白在大脑的嗡鸣声中,僵硬地抬起脚,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袖中的指尖蜷进了掌心,思绪在这一刻飘到了高高的天空上,好像所有情绪都抽离了一般。
少年的背影每往前一步,就好似留下来了一道停在原地的虚影。
这些虚影有的是喻连十七八岁阳光灿烂的模样,有的是他十四五岁调皮搞怪的样子,有的是他七八岁闹着他让他讲故事的模样,有的是他四五岁,蹲在小板凳上等他打猎回来的模样。
短短的一段路,喻连背对着他走在前面,谢久白跟在他身后,踩碎了每一道好像在阻止他的幻影。
他看见最后一道从烈火中踏来的虚影,手里滴着血,一拳一拳砸碎了虚空封锁,眉眼的凶戾尚未散去,就柔和了下来,对他伸出手:“师父,来。”
于是谢久白藏在袖中的手也迟缓地、慢慢的抬了起来。
前面,距离他一步之遥。喻连表情懊恼又纠结,寿元的事怎么就没说出口呢。
这是家中事,师父和老大都有权知道,喻连啊喻连,犹豫了四个月了,这还是你的性格吗?
昨日不死兄用传音玉佩联络,说不定就是提醒他赶紧说。他要是不说,改日师父从别人嘴里得知,他焉能有好下场?
“阿连。”他听见身后谢久白喊了他一声,语气很平常。
喻连停住,深吸一口气,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一鼓作气便是。
他回头,愣了一下,因为谢久白已经距离他很近了。
喻连顿了顿:“师父,我有件事想……”
噗嗤——
四周微风好似一下停了,连晚间的薄雾也静止下来,峡谷外瀑布的流水声悄然不见。
血色自他胸口氤氲开来。
“………”喻连轻轻眨了下眼睛。
滴答。
血珠从他胸口坠落,砸到地面。
许久,少年慢慢低下头。
错缠镯化作三条开满了花的青藤,自他左手手臂缠绕而上,首尾相接成一个单独粉色圆圈,在他心口缠绕旋转着,散发着灵力和禁制的光晕。
除此之外,他还看见了一只手。
一只——
插入了他心口的,熟悉的手。
喻连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痛,不用于心疾发作的另一种痛,他近乎呆愣地重新抬起头,疑惑地问:“师父?”
谢久白另一只手遮住了喻连的双眼。
手腕上,黑白结发的手绳也溅上了鲜血,血色和中间的红线相融,变成了不详的暗红色,玉铃铛上也溅了血,无端凄艳。
谢久白垂着眼,喉结滚动,声音发哑:“阿连,对不起…对不起……很快就不疼了。”
“……师……父?”掌心下,少年眼前一片黑暗,他眼眶睁大。
仙青蕊与他说过的话从耳畔闪过。
心脉十二道,需得尽数切断,才能取下心窍。谢久白冰寒的灵力在指尖化作刀刃,斩断了第一道心脉。
厨房里慢悠悠喝鱼汤的火老大僵住了。
它手里的勺子当啷落下,疯了一样的飞了出来。
院中。
谢久白一只手捅进了小崽的心口,心窍禁制没有被触发。
小崽嘴角溢出鲜血,所有的神情都被遮掩在谢久白的掌心之下,唯有一张唇微微张合着。
“谢久白——!!!”火老大目眦欲裂,它理智瞬间就崩断了,一瞬膨胀成最大的模样。那是它背着谢久白从沧山下来时的最强形态。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它声音已经不像人声,极致的崩溃和悲怒让它的嗓音好似野兽悲吼。
狂暴的烈焰抱着绝杀之意冲了过来!
冰寒灵力化作屏障将它死死挡住。
火老大黑豆豆般的眼睛一片血红,它撞击着屏障,一下比一下更狠更绝,生生将问劫期的灵力屏障撞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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