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穗痴那个傻子比他死的早了点,下辈子估计还是比他大一些。
也不知道他投胎转世,说话会不会还那么磕绊。
谢久白眼泪激落,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阿连,我是爱你的……”
他们传音已经过去了许久。
谢久白眼看着传音玉佩闪烁不定,这是音符篆持续到极限的表现。
他压下心里的刺痛,低声下气的求:“阿连,对不起,是师父错了。你只要好好活着,喜欢谁都随你去,你告诉师父你在哪儿,师父求你了,阿连……”
喻连:“说了这么多,也不知你听见多少,又同我说了多少。”
少年声音更虚弱了,低不可闻,又有些轻嘲似的。
“算了,我听觉已失,你说与不说都没关系。反正…之前与你传音之时,你说话也很少。”
谢久白僵住,慢了半拍,才感到心底尖锐的痛。
他面上平静尽失,千年岁月里,哪怕被敌人打得浑身是血,他也没有求饶过半分,现在却像是被喻连这两句话打碎了脊梁骨似的,哽咽得近乎只有气声。
“阿连……”
喻连膝盖上又落了一层薄雪。
只是这次他已没有力气再去掸走,他指尖冻得青白,浑身却并不冷。
心脏的搏动变弱了,但依旧传来温和的热气。
喻连指尖轻轻点在心口,感受着皮肤下微弱的跳动。
一下、又一下。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火老大累得气喘吁吁的模样。
这里是沧山,是他诞生的地方。
人说落叶归根,他在这里生,也在这里死,应当算是落叶归根。
“师父,我不后悔救你,可是我后悔爱你了……”
如果天道垂怜,他死后消散天地。
他不愿再当人了,也不愿再化形了,只想和火老大一起,当一朵最普通最平凡的小莲花。
喻连轻轻闭上眼,湿润的眼角未等眼泪落下,便冻结成冰霜。
于此同时。
谢久白掌心的魂灯熄灭了。
他浑身轻抖,那熄灭的魂灯像是梦魇一样,寻人的这段日子,他最怕的就是这一天。
可是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紧紧握住魂灯,声音一瞬嘶哑得可怕。
“阿连气绝,气机屏蔽会消失,你速速寻他位置。”这是对祝余草说的。
语罢他单手结印,玄奥复杂的冰霜阵纹从他脚下蔓延开来,绵延覆盖千里。
狂风卷地而起,天空雷云游走,惊雷怒响,雷暴紫光弥漫。
兰泊风骇然抬头:“违天禁术。”
谢久白回所有分魂,毫无缓冲的召回震得他魂魄不稳,神魂欲碎。
他在一片恐怖雷光之中,对着熄灭的魂灯道:“千年一瞬,枯荣春秋,死生逆转,轮回裁断!”
祝余草神情凝重。
这是上古轮回还在之时的一种问劫禁术。
在人死一刻钟之内施展,可以千载寿元换对方十年生机,逆转生死,截断轮回。
只是几乎没人会用这种禁术。
第一,禁术对修士境界有要求,第二,千载换十年,太过不划算。
第三,这种禁术的成功率和施术者和受术者二人的羁绊深浅相关。若是失败,施术者损失的千载寿元并不会回来。
谢久白真是疯了。
这虽是截断轮回,与天地抢人的救人禁术,但现在轮回已经覆灭,他去哪截,去哪抢?
“轰隆——!”
逆转生死触怒天罚,雷罚一道接着一道劈在谢久白身上。
他一口血吐出,落在喻连魂灯上。
谢久白抬手擦去,保持魂灯洁净,他感受着自己寿元生机在禁术下消失流逝,眼底充斥着孤注一掷的疯意。
祝余草呵道:“兰泊风,你带着小辈退开!”
他飞身而起,手持青色长剑朝天劈去!
这一剑生生劈开了三道天雷,并非是为谢久白,这家伙几道天雷劈不死,但雷光若落在其他地方,那仙宗真就灰飞烟灭了。
他被扶阳和谢久白强行复活,欠下的却是喻连的因果。
喻连重视宗门,应该不愿意看见仙宗被雷劫毁坏。
片刻之后,雷劫散去。
谢久白后背已被血色湿濡,而喻连的魂灯也终于颤巍巍亮起了微弱的细光。
这缕细光点燃了谢久白眼底细微的希冀。
祝余草顾不得惊疑这禁术竟然真的能成功,飞快道:“锁定了,在沧山方位。”
谢久白化作一抹流光飞向仙宗传送阵,顷刻消失。
-
沧山之巅。
喻连蜷在青石边,眼睫上覆了一层霜雪。
空气裂开一道缝隙,紫色的雾气从中流淌出来,流到地面,渐渐变作一条紫色的蛇尾。
蛇尾在雪地上游曳,紫雾缓缓消失,露出蛇尾上半部分赤裸精壮的人身。
黑色微卷的长发,紫色的眼瞳,蛇尾和人身交界的地方,攀爬着细密的瑰丽鳞片。
冥主忍不住俯身,鼻尖凑近闻了闻。
现在的母亲,是绝望的、死寂的、苦涩冰冷的味道。
“好可怜的母亲,为了一个男人付出一切,弄得如此伤心。”
他本可以早早将喻连带回冥界,可这段时间一直追踪不到他,只有几次感知到生死印记被触发,才勉强能定位到喻连的位置。
这次生死印记波动最强烈。
冥主将喻连抱起,低头看着怀里冰冷的人,小小的,瘦弱的一团。
蛇信子舔了下喻连眼角湿润的泪,连同眼睫上细小冰霜一同卷走,他不太满足,甚至是有些愠怒。
母亲都被外面的人玩弄坏了。
这得养多久,才能继续为他生产甜蜜的欲望。
忽而,冥主微微侧头。
他感觉到一道极速掠来的气息。是那个让母亲快乐过的男人来了。
可惜,母亲是他的了。
冥主勾唇,挥手散去残留气息,抱着喻连消失在沧山。
他消失后的下一瞬,谢久白出现在沧山边界。
他神识散出,寸寸翻找过去,最后在沧山小院里感觉到一点喻连的气息。
谢久白瞬移到小院门口。
小院门是开着的,谢久白确定喻连回来过这里。
可他翻遍小院,也只找到了喻连留下来的一沓信件,以及院中小桌上,摆得板板正正的碗筷。
留了信,吃过饭碗筷未收,像是离开的人,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第84章
那来自沧山小院的信,落入到了相应的人手中。
写信的人似乎精力很不济,笔锋力道虚乏,所以给每个人写得都很短。兰泊风的也只有寥寥两句,第一句是:“师伯,苏邻的事对不起。”
第二句是:“是我连累仙宗了,我死之后,恩怨两清,师伯能跟那些找你要交代的人一个交代了。”
兰泊风看罢深吸一口气。
“他甚至还不知道,苏邻与那些人与落冥教脱不了干系。”所以连道别的话都充满了愧疚。
写给裴山越的是:“以后你是大师兄了,护好宗门。”
尉迟临川也只有一句:“跟你打过一场,不算违约。”
祝不死的是:“我会在下面保佑你少倒霉些,遇到不顺利的事就向我祈祷吧。”
寂尘的到底还是没有送到他手上,了悟给截了,他看了,里面写的是:“了悟秃驴,我就知道你会偷看,这是写给你的,对神心澈好点。”后面还画了个很凶的鬼脸。
了悟脸都绿了。
不管如何,他们有信,多少得了一点安慰。
只有谢久白,没有看见关于他的只字片语。好像所有的话,都在那最后一张传音符篆里说尽了。
可是喻连对他的说尽了,他还有许多话没有同喻连说。
谢久白将喻连的魂灯纳入自己丹田,他在沧山小院待了一日,然后直接来到了仙宗的刑台。
兰泊风没有拦他,他亲自监刑。
“身为师长,为师不尊,引诱弟子,犯下不伦。身为仙尊,执念入骨,残害弟子,戒律不容。罚:雷劫三千道,神魂六百鞭,代弟子受刑,再加脊杖三百。”
“谢久白,可有异议。”
谢久白双手被锁链缠住,吊在锁仙刑台两侧。
锁仙刑台上,引雷符已经引来了滚滚雷云。虽然比不上天怒雷罚和谢久白用禁术引来的天雷,但三千道,足以让普通修士魂飞魄散数次了。
“没有异议。”
“好。刑期一月,立刻开始。”
谢久白摇头:“太久了,缩短到十天。”
十天?
兰泊风:“你若不想寻阿连了,想直接死,我成全你。”
“……不,”谢久白垂眼道,“只是一月真的太久,我只有十年时间去寻他。拜托了,师兄,我不会死的……”
若真想死,他就不会留够十天了。
第152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