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喻连空寂的目光中,冥主身形开始变化,微蜷浓黑的长发变成柔顺的低马尾,幻化出一身剑修常穿得到窄袖劲装长袍,银色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金属护指冰凉反光——
他变成了九穗痴的模样。
“阿连。”
连声音、气息都一模一样。
喻连抓着剑坠的手松开了,呆呆地看着他。
冥主静静等待着,终于,在某个时刻,他又感觉到了喻连灵魂波动一瞬,尝到了一缕哀伤的思念。
喻连眼泪顺着面庞流淌而下。
“九……哥。”
眼前的‘九穗痴’面具下的唇角扬起,“我,在,这里。”
-
喻连依旧被囚禁在幽深宫殿里。
只是他对外界的反应越来越多了,尤其是‘九穗痴’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候。
‘九穗痴’并不是时时刻刻都陪着他,但只要他在,喻连的眼神就会不自觉飘到他身上去。
半月没有欢好过,‘九穗痴’又日日给他擦药,他身上的痕迹已经淡了很多。
今日‘九穗痴’又来了,带来了外界的一束鲜花。
鲜花品种很杂,束在一起有种蓬勃的生命力。
喻连抱着双膝侧靠在床榻上,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表情,但是冥主就是知道喻连喜欢这束花。
这段时间他披着九穗痴的皮,忍着性子,压着脾气,给喻连抹药的时候,里里外外都会抹到,肉都摆在他面前了,他硬是没动喻连一根手指头。
他也有忍不下去的时候,可每当这时候,他就能吃到一缕情绪。
这缕情绪吊着他继续忍。
都坚持了那么多天了,不能半途而废。
偶尔他做了什么,喻连会开心,那他吃到的情绪就是甜的。
这种正向鼓励,让他开始主动摸索喻连的喜好。
他询问了苏邻喻连喜欢什么,记了一张纸,只是苏邻说的也不全对,有的能让喻连有反应,有的不会。
除了纸上记的,这些天他也寻摸了不少东西送过来。
正如现在。
他又吃到了甜甜的一缕情绪。
冥主有点愉悦,不枉他特意出去摘了这么多花。
他珍惜地回味片刻,将花放在喻连手中,“送你,喜欢?”
喻连轻轻点头。
他低头闻了闻鲜花,鲜亮的颜色和蓬勃的生机在黑暗枯寂的寝宫,像是明珠一样珍贵。
喻连抱着花,呆呆道:“我想…晒太阳。”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什么,冥主纵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依旧应允了。
喻连第二次踏出幽冥禁宫。
冥主想不起来给他换衣服穿长靴,所以喻连还是那一身薄薄寝衣,赤着脚踩在外面黑红的土地。
寝宫内温暖,但外面阴冷。
喻连身体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向天空。
幽冥裂隙内自然没有太阳,冥主也从未想过让喻连出去。他牵着喻连,另一只手指尖微抬,周遭环境顿时变化。
小范围幻术,糊弄现在的喻连,绰绰有余。
喻连眼中的世界变了,碧蓝的天空,灿烂的暖阳,还有一望无际的野花野草。
他愣愣地看了会儿,偏头看向‘九穗痴’。
冥主笑着问:“美吗。”
喻连松开他的手,独自往前走去。
温暖阳光其实是冰冷月辉,鲜亮的花朵也不过是没过他膝盖的凄凉荒草。
他脚趾踩着的柔软潮湿的草地,其实是猩红黏腻的废土。
喻连站在虚幻和真实之间。
一身黑色单薄长袍,衬得他肤色越发是不见天光的惨白,在紫月夜空下,在鬼气森森的土壤上,宛如一朵从骸骨里开出的孱弱白花。
他回过头,对着‘九穗痴’浅浅露出一个笑。
“好美。”
冥主心里说:确实……好美。
也怨不得外面那么多人对母亲心动。
他见喻连着实喜欢,便没有催他回去,一边吃着偶尔从喻连身上逸散的喜悦情绪,一边看着喻连在这里晒了一天的‘太阳’。
等喻连开始困倦,冥主才重新牵着喻连冰凉刺骨的手回禁宫。
-
浴池内。
喻连褪去寝衣,被牵着进了浴池。
他浑身冷冰冰的,又踩了一脚的泥,自然要先泡个澡再回去休息。
喻连坐在浴池边缘,脚踝被‘九穗痴’握住,脚心上沾的血一样的暗红废土在水流冲洗下消失,露出原本的朱笔勾画纹路。
‘九穗痴’看了一会儿,没有松开他的脚踝,而是抬了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指尖轻点他大腿侧朱笔勾勒的花纹,说:“这里画的,比脚心,漂亮。”
“你觉得,好看吗?”
“……嗯。”
喻连耳尖被水汽熏红了。
‘九穗痴’微微勾唇,不再多戏弄,抱着他踩进浴池底部。
喻连趴在浴池边缘,‘九穗痴’往他身上撩水,驱散他身上冰冷寒气。
滴落的水珠在水池里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冥主今天吃到了好几缕喜悦的情绪,心情不错,兴致也高。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出来——
母亲很相信九穗痴,也有些依赖他。
那如果他现在以九穗痴的身份**母亲,母亲会在灵魂七窍封闭的情况下崩溃吗?会生产更多美味吗?
冥主越想越饿,忍不住喉结滚动,渐渐地,他撩水的动作也停了,俯下身体,轻嗅喻连的颈侧。
母亲……
他真的很久没有吃饱了。
冥主摘下碍事的面具,脸颊轻蹭喻连的耳朵。他已经忍了这么多天,奖励一下自己不过分吧。
冥主双臂搂住了喻连的细腰,温热的水珠从他紧实的小臂上滑落,他低头咬住了喻连的耳垂,齿尖克制,没有咬出血,只是叼住轻舔。
喻连不吭声不回头,面庞被水汽蒸的通红。
他的身体对‘九穗痴’在外轻蹭的这种行为,并没有直白地表现出抗拒。
湿热的池水潮气上涌,喻连耳根愈发通红。
在他即将忍不住就地开吃的时候,喻连极其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不……”
他声音也很弱很小,侧过来的半张脸绯红一片,布满潮湿水汽,“不…不可以……”
那又低又轻的一声,没有激起冥主心里的怜惜,只激起了他格外汹涌的破坏欲和毁灭欲。
喻连没看见他身后的‘九穗痴’,眼睛已经变成了尖锐的野兽竖瞳。
他十指压在‘九穗痴’搂在他腰间的小臂上,带了一点恳求。
“九、九哥……”
冥主轻吸了一口气,抱着喻连蹭了良久。
算了。
万一他真以九穗痴的身份这么做了,母亲又退回前段时间没任何反应的木偶人状态怎么办。
前段时间的饥饿叫他长了记性,他不想在喻连灵魂七窍重开之前,连每日都能吃到的一缕情绪都弄没了。
他忍。
忍忍忍。
‘九穗痴’松开喻连,低声道歉:“对,不起。”
喻连没声音了,脸埋进了臂弯里。
一缕极淡极淡的情绪从他灵魂里飘出。
冥主尝完挑了挑眉。
继而心里嗤笑一声,害羞?
和谢久白成过婚,来到幽冥裂隙后,又与他相处了两三个月,结果现在,和‘九穗痴’这么点亲密接触,母亲竟然害羞了?
冥主抱他出了浴池,行走间,两人身上的水汽全部蒸干。
将喻连放到床上时,冥主依然觉得有些好笑,抱着逗人的心思问了一句:“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之前为了维持‘九穗痴’形象,他都是守在床边的。
喻连侧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他。
晒完‘太阳’,他眼神好像更灵泛了一些。
就在冥主以为喻连不会答应的时候,喻连默默点了点头。
竟然真的可以?
冥主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喻连的灵魂七窍,惊喜地发现,封闭的七窍隐隐松动了些。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刚才在浴池没有乱来——不,他庆幸他自己这段时间都没有乱来。
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十分克制,没有乱碰乱摸。
喻连却主动靠了过来,脑袋抵在他胸膛上,半晌,蹦出一个字:“怕。”
冥主一愣:“怕?”
母亲自来他这里后,浑身骨头硬的都能当锤子砸人了,可没见他真怕过什么。
他好奇:“怕什么。”
又是许久没回答。
但冥主不知不觉已经有些习惯了,耐心地等着。
约莫一盏茶功夫,怀里的人才闷闷道:
“怕黑。”
整座禁宫确实没几盏灯,冥主更喜欢黑暗的环境。
但是喻连从前怕黑么?
冥主思索了一会儿,摸了摸喻连的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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