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不同于他年少时清亮的嗓音了,长时间缠绵于情欲之中,冷冽的音色都浸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像是带着细小柔软倒钩的猫舌,在心尖最痒处舔了一口。
苏邻半边身子都僵麻了。
“喻……”一开口听见自己嗓音都哑了,他狼狈的将喻连扶好,微微弯了腰,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身体。
苏邻绷住嘴,将喻连扶到了石桌前坐下,然后蹲下来,隔着长靴握住了他脚踝,清了清嗓子才说:“疼吗?”
喻连:“有些疼,师弟给我瞧瞧吧。”
听见师弟这个称呼,苏邻明显愣住了。
喻连抬脚踩在了他膝盖上,似笑非笑:“好歹做了许多年同门,现在叫不得你一声师弟了?”
“……可以。”苏邻抿唇,“你怎么叫我都可以。”
他快速给喻连检查了下脚踝,片刻后说:“没有扭伤,坐着歇会儿应该就没事了,等下若是还疼,我再配点药膏。”
“药膏就不必了,寝宫床头,什么药膏没有。”喻连也不管他说完这句话后,苏邻怔然的样子,放下脚让他起来。
苏邻坐在了他对面。
喻连推了坛酒过去,“自己倒吧。”
他握着小酒壶喝了一口,面上不见醉态。
喝了许多日,他酒量比最开始增长了不少。
苏邻没喝,他看着喻连喝酒如喝水的陌生模样,说:“你身体不好,喝太多酒伤身。”
喻连淡淡道:“又喝不死,他不会让我死的。”
话里的他是谁显而易见。其实苏邻来这里之前见过主上,主上说喻连最近很不开心,喻连叫他过来要是想杀了他,他需得引颈受戮,叫得惨一些。
喻连若不想杀他,只是说说话,他就得想办法逗喻连开心。
“我跟你说些外界的事吧,”苏邻打破沉默,“一如你没有误杀我一样,那日九州台‘死’去的百人,都是教中卧底。喻连,你从不欠修仙界什么。”
“这件事外面也都知道了,四年来,他们一直都在找你。”
喻连冷不丁说:“他们知道了卧底的事,那他们知不知道,落冥教的冥主已经复活了呢?”
苏邻心里一紧。
“看来是不知道了。”喻连目光从他脸上挪开,“我想你们落冥教内部知道此事的,也只有核心成员。”
喻连看过仙宗内冥主相关资料,在记载中,冥主的本体是麒麟,而非蛇类。
修仙界共识,冥主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而且他残留在世间的冥界,也让他用天怒雷罚彻底泯灭。
所以刚苏醒的时候,他就算看出怪物能操纵冥气,也没将他往‘冥主’这个身份上去想。
怪物也没主动跟他提起过他的身份。
不过他们毕竟在同一张榻上纠缠,许多事切身体会过才知细微之处的异样。
他动用不了灵力和伴生之火,忍着厌烦用手指扣弄出来感受过,发现流淌出来的和刚进去的冥气浓度相差很大,大部分都被他身体吸收了。
虽然不知道吸收去了哪里,但身寸进来的冥气没有被他丹田蕴藏的灵气排斥,吸收的冥气没引起他灵力暴乱,这就只能说明冥气纯净到了极点,是纯净的能量团。
这怪物操纵人情绪犹如吃饭喝水,很恶趣味,喜欢将他的情绪操纵到一个极端,然后在他情绪和身体都失控之时,一边↑一边趴在他身上吸食七情六欲。
喻连极少有清醒的时候,但前几日,他灵魂深处传来挥之不去的冷气和凉意,他竟从那种浑噩失控的状态里脱离了出来。
他梳理着这段时间飘出来的凌乱思绪,一边冷静地看着自己小腹渐渐鼓起,一边趁着怪物心神失守,抚摸着他的后背,询问:“如此贪食,你在找到我之前,饿了多久了。”
“……没有饿过,只是千百年间,其他七情六欲的滋味寡淡。”那怪物沉迷间说过这样一句。
千百年。
喻连目前二十三岁,千百年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母与子,是诞育和被诞育的关系。
他已确认怪物九成就是冥主,冥主叫他母亲,说明他的诞生与他有不小的关系。
——不,看苏邻的表情,那怪物十成十是冥主了。
苏邻不清楚他该不该多说。
主上不将他是冥主的事告知喻连,是怕依喻连的性格,会闹出来事吧。
‘冥主复生’这四个字,光是谈一谈就能叫人闻之色变,这是能搅得修仙界天翻地覆的大事。
可喻连既已经猜到,他隐瞒也没必要。
他犹豫许久,“嗯,你猜的对。”
喻连又问:“他似乎一直待在幽冥裂隙,是因为冥界毁了没地方去?”
他大体能猜到,因为从半年来冥主找他进食的频次和时长来看,他应该没有闲工夫去修仙界做事。
苏邻:“主上近几年一直在总坛和这里。”
喻连浅问了两句,转而换了话题:“和我讲讲外面的事吧,你最近在干什么。”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了,苏邻微微放松:“在竞选十二大坛主。”
“我记得我当年杀了八个,现在又重新补了几个?”喻连往酒杯里倒了杯酒,玉色的酒杯抵在了唇边,抿住了杯沿。
苏邻的注意力无法避免的被他吸引,“已经补了五个了,主上有能提升人实力的手段,其中有两个都在合体期。”
“想来是得到重用了。”
“嗯,近来教内的事都是他们在跑,听父亲说,连东清镇——”
戛然而止。
苏邻倏的反应过来:“你在套我的话。”
喻连饮下半杯酒,平淡道:“只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不过听你的意思,东清镇的事似乎很重要,对你主上,对落冥教,都很重要,是吗。”
苏邻两手交握,右手拇指掐住左手指节,整个人陷入挣扎之中。
他清楚知道他们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这就是喻连在直白的朝他打听落冥教最近最重要的事。
“你在担心被人知道?放心,这里没有监视存在。”
喻连将酒杯里残留的酒水倒了,在石桌上磕碎了酒杯,捡起碎片,在苏邻惊愕的目光回宗,往手腕一划。
“——你干什么?!”苏邻瞬间跨步过来,抢过他的手,撩开他衣袖,“你——”
他看见了喻连手腕上密密麻麻自残的痕迹。
苏邻惊愕的望向喻连:“师兄……”
“他不让我割自己,按照他的脾性,若他在这儿监视,现在已经出来了。”喻连扯回自己的手腕,随意甩了甩滴落的血珠,掀起眼皮说,“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苏邻仍在那自残痕迹的冲击之中未曾回神,手指上残留着喻连温热的血。
说了,泄露教中机密,他很可能会面临主上、教主或者父亲的惩罚。
可是不说……
已经在心脏扎根的愧疚和另一种阴暗情愫,缓慢释放出毒液,腐蚀着他的立场。
他指尖的血滴落在地上,也滴在了他心里的天平上,摇摇欲坠的天平彻底倾倒。
苏邻:“我说。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东清镇……”
“算了。”
喻连却打断了他,“不为难你,这些问题我也能问你主上,不过被他折腾的时间会更长些罢了。”
还要再折腾到哪里去?到艹烂为止吗?
苏邻心里被刺了下似的,又钝又痛:“我说了,师兄,我告诉你,你不必问他求他。”
喻连:“可是我也说了,我现在不想听。”
他语气并不冲,也没有和人对抗的意思,只是听起来很疲倦。
紫月的清辉洒在他身上,眉眼间的厌郁与倦色染上了一层疏离。
“对不起,”苏邻觉得自己似乎又做错了,颓然道,“下次你问我,我绝不会犹豫……我真的可以告诉你,师兄,你别求他。”
别再和上次为他求自由一样,再去求主上了。
喻连许久没出声,他手腕依然在滴血。
苏邻半跪在喻连身前,见他没抗拒,便快速替他处理伤口。好在他身上携带了伤药,涂上后,伤口很快就长出了一层新肉疤痕。
喻连像是在发呆,过了片刻,轻声说:“给我一点你的灵力,好吗。”
苏邻这次毫不犹豫:“好。你要多少。”
喻连:“一点就好,我只是想将清渠唤出来,腿脚不好,平日里当个拐棍使。”
苏邻给的很大方,温和的灵力渡入喻连经脉内。
他丹田被封,外来灵力再多,在经脉里也流转不了多久。
喻连感受了下重新拥有灵力的感觉,唤出清渠。
三尺半长的青色竹棍在他手中发出激动的嗡鸣声。
在他身边许多年,清渠已经隐隐生出微弱灵识了,再过个几十年,或许生出灵智也说不准。清渠也和火老大一样,是他的家人。
喻连:“师弟,你走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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