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软了声音:“这么笨,爱都要学很久,还想我教你别的?贪心。”
冥主:“我就是很贪心。”
“好吧,那我真是倒霉,爱上了一个贪心鬼。”
喻连很无奈的样子,弯下腰,笑眯眯地亲了口他的额头,“看来要用一辈子去满足贪心小蛇的胃口了。”
他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坚定,‘一辈子’‘一生’这样的词脱口而出,好像一定会实现似的。
越珍惜,越不舍,越能发现喻连爱他之时有多不同,就是那点不同,把他和世间众生区别了开来。
那双清澈沉静的黑瞳弯起来的时候,爱意就溢了出来,似母似妻的温柔宛如一团包容的水,溺毙他也甘愿。
冥主一点一点沉没在最后的爱里。
三天时间临近尾声。
喻连也没有精力陪着他做那些事了,越靠近尾声,他清醒的时间就越少。就算是醒来,也很晕,头也痛,四肢没有力气。
冥主从不打扰他休息,但他会抱着熟睡的喻连,去做清单上剩余的事情,他会假装喻连醒着,在陪伴他一起完成。
他对着熟睡的喻连低声说话,然后等一会儿,似乎是喻连在回答他,等喻连说完了,他再微笑着回应。
像是一个已经疯了的丈夫抱着死去妻子的尸体自言自语。
完成了清单最后一项之后,冥主把清单撕了个粉碎,扯过一张宣纸,重新写了一张夫妻必做清单,内容只有一条歪歪扭扭的——
一起埋葬。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喻连发现周围环境很陌生。
这里是一处漆黑密闭的空间,长长方方,十分空旷安静。
周围漂浮着无数朵长明灯火焰,把四面光洁漆黑的玉壁照得亮堂堂。
玉璧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可喻连意识浮浮沉沉,视线很模糊,看不清。
“明渚……”
冥主:“嗯。”
“这是哪儿。”
“这是我们的棺椁。”
“棺椁?”
“是,夫妻合葬,死生同穴。”冥主抚摸着喻连柔软的发丝,那双幽紫色的眼睛无比晦暗,语气却很轻柔。
“我们,还有宝宝,马上要一起死了。”
喻连迟钝道::“我在做梦吗。”
冥主:“就当是吧。”
喻连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真把这里当成了一场梦,还是觉得冥主在开玩笑。他视线落在四周玉璧上,努力了片刻,还是看不清。
“上面写了什么?”
“写了一个故事,你摸摸看。”
喻连应了声好。
冥主扣着他的手指,带着他抚上玉璧的刻字。
那是他认知里,他和喻连的故事。
从他在喻连识海内孵化开始。
在还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他依恋着这个孵化了他的‘母亲’。
他寄居在喻连识海深处,偷窥母亲年少之时那段禁忌之恋,情窦初开,爱的义无反顾。
最后被背叛,被伤害,一腔赤诚之心被践踏成泥,一无所有,遍体鳞伤。
他把喻连捡回来,本源护养三年,把他从沉睡中唤醒,之后就是他最后悔的、那段漫长的折辱和摧残。
恶意和欲念日复一日浇灌下去,他品尝着喻连甜蜜的欲和泣血的恨,盘踞在母体之上,恣意榨取着母体的养分。
母体终于枯萎了。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在意,是喜欢,他只知道喻连不能死。所以他废了自己一半本源,把喻连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喻连变得脆弱,没多久,他怀孕了,变得更脆弱。
他只能把自己的本性死死锁住,学着谢久白的样子,学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去照顾、保护喻连。
喻连在玉璧上摸了半天,笑了一下:“骗子……哪有什么故事。”
那玉璧上刻满了的,不过是我想吃掉你、我离不开你,最后又变成了我爱你。
这算是什么故事?
冥主:“没有骗你。”
他说:“我想吃掉你,没有骗你。我离不开你,没有骗你。我爱你,也没有骗你。”
三年等待,他想吃掉喻连。
将近两年的恨怨纠缠,爱意萌芽,他离不开喻连。
阿狗和小莲花的十四年,爱已入骨,此生难以分离。
这三句话,前后十九年,就是他们的故事。
他们的爱从恨开始,从一开始就是扭曲的、错误的,所以最终也结出来了世上最苦的果子。
他眼中浓烈的情和爱比长明灯还要耀眼,喻连意识昏沉,心里一片温软,他抬起手,掌心落在冥主脸侧。
语气轻轻:“你说,这里是我们的棺椁,对吗。”
冥主握着喻连的手背,让他掌心贴的更紧了些:“对。”
“那这里还缺了点东西。”
他向冥主要了一缕冥气,画了道简单符文,凝出一把匕首,在头顶棺椁上刻下三行字:
夫明渚,无字。
妻喻连,字无晦。
生同衾,死同穴。合墓同冢,死生夫妻。
这三行字犹如死后盖棺定论的碑文,覆盖了那密密麻麻的,透露着一丝疯意的‘我想吃掉你、我离不开你,我爱你’。
千万年后,若有人挖掘出他们的棺椁,打开,便会看见两具相拥的白骨,还有这三行写在棺椁内的碑文。
冥主怔怔看了半晌。
一起在棺材里埋葬,本来他只是想走个仪式的。
可现在他理智在消解,喃喃自语道:“真的一起死了,也不错。”
喻连眼皮越来越沉,“明渚,我好困。”
冥主便道:“睡吧。”
喻连呼吸逐渐平稳,冥主知道,等喻连再次醒来之后,他再也看不见喻连爱他的模样了。
这处棺椁,就是他和喻连相爱的坟墓。
他抬了抬手,冥气化作冰冷的火焰,点燃了棺椁。
冥主缓缓闭眼。
幽冥禁宫内,停放在殿外的硕大的犹如一个小宫殿的棺椁,转眼之间就烧起了熊熊大火。
掐着时间过来,守在外面准备给喻连诊脉的祝不死惊呆了,回过神后他对着棺椁怒骂道:“你是不是疯了?!”
苏邻紧急叫来落冥教主和依然在养伤的苏副教主。
落冥教主见状,一腔脏话涌到嘴边,硬是咽了下去,吼道:“快把主上和尊后捞出来啊!”
他们使出吃奶的劲儿把火扑了个半熄,拼命把棺材盖推开。
哐当一声,厚重庞大的棺材盖重重滑落到地上。
棺材里,紫衫墨发的男人抱着沉睡的妻子,火舌已经快舔到了他们身上。祝不死不顾未熄的火,直接冲上去,一拳捶在了冥主脸上,
见冥主挨了一拳,眼睛还是无神的状态,祝不死骂了一句,一根银针毫不客气的扎入了冥主头顶。
一息之后,冥主才如梦初醒似的,熄灭了燃烧的火焰。
祝不死脸色极其难看,快速给喻连诊了诊脉,又检查了下他身上有无地方烫伤。
确定无碍后,他疯狂跳动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些许。
他怒冥主道:“你想死别拖着他!把他给我,药力在侵蚀封印,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需要安静的环境恢复记忆。”
冥主不可能把喻连给他。
他没说话,在一众人复杂眼神的注视下,抱着喻连踏出了棺椁,平静地朝着寝宫走去。
柔和的紫色月辉从他肩头洒落,最后凝在喻连垂在空中的指尖一点。
冥主脚步顿住,停在寝宫门外。
下次再见面,便再无温情可言了。
一滴眼泪从他下颌滑落,滴在了喻连鬓角。
“夫明渚,无字。妻喻连,字无晦。生同衾,死同穴,合墓同冢,死生夫妻……棺材烧过,也算合葬了一次。”
寝殿门打开,他抱着喻连跨了进去。
第146章
疼。
犹如一把尖刀插入了识海,在他识海搅动。
封印记忆的咒纹化作点点星芒消散,磅礴汹涌的记忆犹如爆发的火山,狂乱的记忆光点在沸腾,几乎要撑废喻连的识海。
一股温和的药力蛛网般缓慢逸散开来,散开的药力拼尽全力锁住了一小半的记忆光点,给了喻连记忆恢复的缓冲期。
烂豆腐一样的识海勉强没被冲烂。
喻连眼皮下的眼球在颤抖滚动。
“爹爹,给我取个名字吧。”
“你是我师父,你不教我谁教我?”
“我是他们大师兄,哪个不长眼的伤了我仙门弟子?”
“师父,我爱你。”
“九哥——!老大……”
喻连额间冷汗密布,手指死死攥住身上盖着的被褥,耳边嘈乱之声越发悲怒凄厉。
“错了。九日了,还记不住他们的形状吗?”
“畜生,贱蛇,我送你的新婚贺礼,可还喜欢?”
“你这样的怪物,竟还想要别人真心的喜欢?简直要笑死人,喜欢你?我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喜欢你这个、恶、心、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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