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不死似乎是很怕喻连回归五大仙门后,因为腹中怀有冥主之子,而被排斥,所以特地重点说明了,喻连的孩子只会是和他一样的小莲花。
他的担忧很正确,没有人会不担心一个具有冥主血脉的孩子,怕会再出现一个天生残暴的冥主。
而且兰泊风也不想喻连承受诸多非议,他同意了谢久白的说法:“先瞒住外面的人,能瞒多久瞒多久。如果落冥教那边漏了消息,我会直接对外宣布你是孩子的父亲。”
“阿连的孩子生下来,就放在仙宗养。”
喻连受到的关注太多,有孕的事完全隐瞒是不可能的。
孩子必须要有个镇得住修仙界的生父,届时,他会对外宣称,孩子是当时谢久白和喻连在东清镇见面的时候怀上的。
只是这样,谢久白会被世人更加唾骂。
他本来就因为引诱弟子而被世人诟病,现在又多了这一条——在营救弟子的过程中让弟子怀孕。
简直是禽兽中的禽兽,‘师尊’耻辱柱的榜首。
谢久白眉心微松:“嗯,多谢师兄。”
兰泊风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罩,让喻连睡得更安静些。
正想说些什么,他看见谢久白腰间的传音玉佩一直在亮,不由得道:“看看是谁在跟你传音。”
谢久白瞥了一眼说:“冥主。”
“……”
“他抢了祝余草的传音玉佩,这几天一直在申请传音。”每天能申请上百次,只是他从来没连通过。
兰泊风强制自己冷静两秒,随后抢过谢久白的传音玉佩,紧接着裴山越听见了仙宗骂人宝典的口语版本。
那边沉默很久,传过来一声低笑:“谢久白,照顾好我的妻子和孩子,我很快就会接他们回来。”
整一部骂人宝典都不及这一句话的杀伤力大。
兰泊风几欲呕血,反倒是谢久白很平静的回了句:“阿连的孩子出生后,会叫我父亲。”
语罢直接切断了传音。
下一刻,传音玉佩疯狂闪烁,谢久白直接把玉佩丢在了一边。
兰泊风:“你不生气?”
谢久白:“生气没用,杀了他就好了。”
兰泊风捏了捏眉心,兀自缓了缓。
他来这边是为了看喻连,也是要从沧山去前线。
“前线已经打起来了,冥主率领落冥教和鬼兵,跟五大仙门交手。祝余草领兵,这几天,已经打了数次了。”
谢久白:“情况如何?”
“不容乐观,冥主简直是条疯狗。”兰泊风拧眉,很难想象冥主在前线战事如此焦灼的情况下,还会每天给谢久白传音上百次。
“祝余草、问苍冢主、了悟、我宗剑峰长老全都在前线。还是跟几百年前一样,一旦打起来,落冥教的优势越滚越大。”
冥主能操纵一般修士的灵魂,把死去之人的灵魂变成鬼兵。
所以落冥教的教众杀起来永远比五大仙门的人更狠,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他们死了,也会以灵魂形态存在。
而五大仙门这边死去的弟子,也会被转化,抹消神志,化作鬼兵傀儡。成为冲杀在最前端的‘盾’。
兰泊风长叹:“还好,冥界在东清镇凝形失败,这战事不算棘手。”
冥主有能撕开空间裂缝瞬移的本事,但无法带多人穿过裂缝。
而冥界能装载鬼兵,也能短暂容纳少量活人,倘若他手持冥界,直接撕裂空间,降临九州任意一个地方,把鬼兵放出去大肆屠戮……那千载前的噩梦真就要重现了。
谢久白静静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喻连身上。
兰泊风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现在前线暂时用不到你,你本体还能在这里照顾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喻连睡得有些不安,皱着眉,含糊嘟囔了句什么。
即便是有隔音罩,屋内的其他三人还是放轻了呼吸。
兰泊风招招手,压低了声音:“出去说吧。”
倒也没有出去很远,三个人挤挤挨挨地站在二楼竹屋连廊处,把窗户支开了一条缝,一边看着喻连,一边低声交谈。
兰泊风在窗外看了喻连一整晚,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便离开了沧山。
仙宗通往沧山的传送阵毁了,喻连现在的状态,直接抱着他赶路,怕是会应激,不如暂时留在这里。
裴山越也留了下来,兰泊风让他在这里帮忙照看喻连,平日里跑跑腿什么的。
等沧山通往仙宗的传送阵开启,喻连平安回归仙宗之后,他再前去战场。
他怕吓到喻连,所以就在小院外自己搭了个小屋,尽量不和喻连见面。
如此,又过了两天平静日子,丹峰长老来了。
她趁着喻连熟睡,悄悄给他看了诊,摇头叹气许久,说这种情况,喻连还能活命,得多亏了祝不死。
她没有办法挽救喻连的识海,只能熬煮些药汤给喻连补身体,她收拾了收拾,也在竹屋小院外住下了。
汤药熬好了,便让裴山越送到小院里。
-
又一日。
喻连眼睫微微一抖,缓缓睁开。
模糊的视线聚焦,他看见了床头上斜斜伸出来的那枝空无花。
被灵气强行定格了的空无花早已没有了花香味儿,只余下空空的外壳。
他眼底的呆傻之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恍惚,随后他叹了口气,撑着床坐了起来,念了句:“师父。”
正在厨房温汤药的谢久白身形一僵,下一瞬,他就出现在卧房内。
他望向支着身子起来的人。
那清明的眼神让谢久白有点恍然了,他愣着看了好一会儿,紧接着,心跳一点一点加速。
期待、紧张、惶然混杂在一起。
喻连捶了捶双腿膝盖,而后掌心用力一撑床沿,缓慢站起来,他又喊了句师父,朝着谢久白走了过去。
谢久白喉咙发紧,下意识伸出手:“师父在,阿连,师父在这……”
喻连和他擦肩而过。
他听见了喻连嘀咕的一句:“我都忘了,师父走了的。”
谢久白一怔。
他转过身,喻连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一样,走出了卧房,扶着楼梯扶手下了二楼。
喻连在院中找了个小凳子,推开竹屋小院的门,坐在了小院门口,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远方。
谢久白来到他身后。
“阿连?”
喻连只是换了个手撑着下巴。
谢久白蹲下来,也跟着喻连一起往远处看——只有沧山一片荒原,没有什么好看的。
阿连坐在这儿干什么,在看什么?
他不敢擅动,请了丹峰长老过来。
丹峰长老看了半晌,说:“他似乎感受不到我们的存在,先别动他,顺着他来。”
喻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在这儿坐着坐着,直到夜空星辰密布。
他抱着自己膝盖睡着了。
谢久白想把他抱去卧房,却见才睡了没两息的人睁开了眼睛,他双手做了个撕开东西的动作,然后对着空气喊了句:“师父?”
空气自然是没有回应的,但喻连好似听见了回答一样,有些迟疑说:“师父,你不舒服吗?追到落冥教主了吗,还是说交手之时你受伤了?”
谢久白记得喻连说过的每一句话,短短两句,他瞬间就记起来了这是哪一段的记忆。
这是他刚剜走喻连的心窍后的那几天。
他封印了喻连识海里心窍被他剜走的那段记忆,之后给了喻连十五张传音符篆,便将他抛在小院,骗他说他去追杀落冥教主。
他还对喻连说,想他的时候可以用传音符篆和他说话。
喻连传音过来的时候,他根本不在追杀落冥教主,而是在九州台下,用他的心窍复活祝余草。
他那时根本无法分出太多心神去和喻连聊天,话里话外,都是敷衍。
他看着喻连,也看见了当时那个对他敷衍的话都听得很认真很珍惜的少年,“师父,家里有炭火吗?我有点冷,想在屋里点盆炭火。”
谢久白还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他让喻连去屋后拿火晶,火晶比炭火好用。
第一次传音结束后,喻连脸上高兴的模样渐渐消失,变得蔫哒起来。他显然也感受到了谢久白的敷衍。
他捶了捶腿,站起来晃晃悠悠走了两步,猛地往前一摔。
谢久白立刻搀扶住了他,这一扶,喻连就跟宕机了似的,完全不动了。
丹峰长老拧眉道:“松开他,他在复刻。”
谢久白:“复刻?”
丹峰长老:“嗯,复刻他在这处小院经历过的事情,这是一种刻板行为。大概是这段记忆给他带来了某种创伤,所以当他重新来到带给他创伤的地方,处在熟悉的环境里,复刻的刻板行为就被唤醒了。”
“……”
行为复刻。
所以喻连坐在院子门口等了一整日,就是为了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与他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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