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别哭祖宗，”徐陌哄道，“你跟我回家，我就不把你送回去。”


    李敏愿这才点点头：“好吧，那你可以给我介绍工作吗？我要买一个自己的房子。”


    “你啊，我想想啊，”做童模倒是可以，徐陌笑着，“给哥哥打工好吧？”


    “哥哥？”李敏愿重点在这个称呼上。


    “对，你帮哥哥陪着妈妈，行吧？你想不想在这边念书？在我家住，至于房租什么的，就是你的打工钱，可以吗？”徐书熙一直没找着机会问他，徐陌正好帮忙问了。


    徐陌一开始也不能理解徐书熙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在家里暂住就得负责，先不说转学籍一系列的流程有多麻烦，估计也是徐书熙一个人办，有必要尽心到这份上吗？现在看估计是出于同情，听李敏愿的语气，他家里人对他很不上心。


    李敏愿犹豫着，问：“程浩森呢？”


    “就暑假在这，他自己也有家，不会一直待在这。”


    “我...我愿意。”李敏愿点点头，攥着肚腹前的衣服，谨慎又紧张，不知道的以为穿上了小婚纱。


    “行吧，之后的事情你跟我妈去聊。”


    徐陌站起身，刚刚一直蹲着，李敏愿坐他腿上，这一站差点没摔，李敏愿抱住他的腿，“小心点哥哥。”


    “嗯。”徐陌自顾自地走，以为他会跟上来，但李敏愿走的很慢，徐陌回头没见着人，又往远处看，“怎么不跟着。”


    “我腿痛，刚刚一个人的时候摔跤了。”


    “那我找到你的时候还跑那么快？该。”徐陌嘁了声，又走到他面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李敏愿很纠结，好像面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玻璃渣子，他手抬起来又放下，说：“我很重的，你会累吗？”


    “跟着你蜗牛的速度走路我们今天别回家了，睡鳄鱼窝得了。”


    李敏愿一下跳上来了，感觉到背上一个重量稳稳落下，徐陌站起身，调整了下姿势，他背的很稳，走得又快又不晃，李敏愿觉得自己好像睡在摇篮里，舒服得趴在他肩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流眼泪。


    “敢流口水我现在就把你丢了。”


    李敏愿眼眶里的眼泪啪一下落了。


    “......”


    这么快睡着了？小孩睡着的时候不是会变重一点么，怎么李敏愿没有。过了会，肩头传来一个糯糯的声音，黏糊糊的跟糊了嗓子眼一样，像是忍着什么强挤出来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原来没睡着，徐陌说：“知道就好，听到广播不来找我，还跑那么远。”


    “本来是不打算回去的。”


    徐陌笑了一声：“出息。”


    “我还是很想要有自己的房子，可以告诉我怎么赚钱吗？只赚你的房租钱，等于没赚。住你家也是你们好心收留我，我还是要有自己的钱才可以。”


    小小年纪怎么想的这么多，徐陌抬了下他的腿，把他背的更稳，“你好好听。首先，你现在还小，真出去工作，叫童工，老板雇你，是违法的，懂不懂？想要有钱，好好读书，长大后再找好工作。”


    “太慢了。”


    “什么？”


    “我说，我要很多钱，买房子要很多。”


    “那也得等十八岁以后。”


    “十八岁以后干什么都行吗？”


    “违法的不行。”


    李敏愿“哦”了声，再一次问：“徐陌哥哥，你不要把我送回去，随便把我丢到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要送回去。”


    “好。”


    所以他必须委屈求全，如果可以，他也想过自己的生日。李敏愿难过地想，要坚强一点呀？刚刚演戏跳河，没打算哭的，不是吗？但有那么一刻，李敏愿是想直接跑到河里的，他想妈妈，也有一点累。


    徐陌抱住了他，李敏愿又把这些心思都抛掉了。


    徐阿姨是喜欢自己的，李敏愿很感恩她愿意收留；程浩森的妈妈，她喜欢我吗？不知道住在那里，这个阿姨会不会有意见？徐陌哥哥，他目前应该也不反感，他看着真的很讨厌麻烦呢，今天已经找过他一次了，这次又来了，是因为自己弟弟做错了事，产生的愧疚了吗？那李敏愿演戏就成功了，但这份愧疚能持续多久呢？


    李敏愿想，他来到这里只做错了一件事，就是那天把程浩森推下了水，他不该那么莽撞，推之前应该再多仔细观察一下四周，也不至于徐陌对他的第一印象那么不好。


    程浩森知道我有流血病，还想故意让我受伤，他可不会轻饶。


    李敏愿感觉自己的腿隐隐作痛，他刚刚摔倒，估计又有一块淤青。他太小了，很多情绪甚至不知道怎么诉说，等长大后，他渐渐明白自己的眼泪为什么这么多，为什么他总是很想要大房子。


    生长痛不止身体。他会慢慢懂得这个处境叫做寄人篱下。


    明白不受偏爱；明白不能像程浩森那样，张牙舞爪地展露自己的情绪。暴雨已经在他肩头落了很久，他才发现自己没地方躲，只能全部接受的事实。如此种种，才是李敏愿生长痕迹中褪不掉的淤青。


    海牙牙


    明天不更新


    第7章 早恋


    “小陌，怎么突然回来啦？也不说一声，阿姨好给你准备吃的，你现在饿不饿？”


    “不用忙了，临时买的机票，您看我行李都没拿，”徐陌换了鞋，抬手揉了揉后颈，“再不回来，我看家里有个人要翻天了。”


    已是深夜，两人交谈的声音很轻，在这安静的环境，一字一句都很清晰，李敏愿在弧形楼梯那蹲着，他没想到徐陌来得这么快。


    “敏愿呢，在家吗？”徐陌把风衣脱了，顺手挂在胳膊上。


    阿姨笑了笑：“在啊，我说怎么今天回家这么积极，原来是知道哥哥要回来，没等到你，现在应该已经睡了。”


    “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非跑出去打什么工。”徐陌没睡好，头疼得不行，他皱着眉叹了口气，“明天周末别让他出门了，等我睡醒找他聊聊。”


    “好好，还得是哥哥说得动，敏愿不让我跟太太讲呢。”


    “一点小事情就别告诉她了，我来管。”


    徐陌又问了李敏愿最近的学习情况，高三了压力大不大，每天情绪怎么样等等。他嘴上说着头痛，硬是把阿姨磨了两个小时才罢休。李敏愿偷听得津津有味，徐陌就差没把自己每天穿什么衣服给问了。等徐陌回房间了，李敏愿才悄悄收回自己的耳朵，去书桌上做作业，熬到凌晨五点入睡。


    徐陌说话算话，没把李敏愿送回原来的家，让他继续在这里住着。


    徐书熙忙前忙后给李敏愿转了学籍，又和李敏愿父亲商量好了每个月打多少生活费。李敏愿一开始还奇怪自己爸爸怎么会愿意一个月给两千，同意他换地方读书？后来想想，两千已经很划算了吧，不用管他吃住，不用管他学习，李敏愿这样玻璃般的小孩，撒手不管，简直是掉馅饼。


    李敏愿心里居然产生了感谢程浩森的念头，感谢他的坏，感谢他的无理，不管徐陌是出于什么心理，徐陌的态度转变很大，这对于当时的李敏愿来说已经够了。


    但他和徐陌相处的时间不长，徐陌暑假结束就去了英国念书，一直到初中，李敏愿都没再见过他。以至于再次相见，徐陌就感叹李敏愿长这么大了，主要是长得更好看了。


    一开始李敏愿在徐家的日子并不算好过，程浩森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初中以后徐静把他送出国读书，李敏愿总算不用和他勾心斗角的了。


    徐书熙对他很好，可能是知道李敏愿会想妈妈，能抽空陪他就陪，经常问关于他妈妈的事情。徐陌在国外管他也管得严，监督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李敏愿很会撒娇，很想让徐陌把对他的这份同情、可怜，亦或是愧疚维持得久一点。


    初中以后，徐陌回家的次数变得频繁，一年会回家三四次，每次回来都给李敏愿带很多东西，也算是看着他一点一点，磕磕绊绊地长大，跟自己亲弟弟没什么两样。


    徐陌学业忙，这次突然回来是因为听家里阿姨说李敏愿最近早出晚归，上课经常睡着，也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什么，生病的次数也比以前多。徐陌听了会就知道怎么回事，李敏愿前几次打电话，一直问他关于工作的事情。


    李敏愿是很聪明的，但他一直都不太想念书，徐陌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执着于赚快钱，为了这事两个人闹得不太愉快。但李敏愿是暗戳戳地不愉快，徐陌则是明面摆脸，冷漠地告诉他，“李敏愿，你真敢辍学去做什么主播，以后别再联系我了，我不是你亲哥，管不了你是吧。”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李敏愿怕徐陌真的不管自己，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并保证自己不会辍学。


    前天徐陌回他：【过两天我回家一趟。】


    回家干什么显而易见，徐陌的夸奖和批评都不吝啬，严厉的时候比学校老师要管用得多，李敏愿也最听他的话。所以当徐陌说会回家的时候，哪怕是批评，他也久违地松了口气。李敏愿喜欢被他管着，好像徐陌真的是他哥哥一样，要是徐陌可以一辈子都这样陪着他就好了，李敏愿不止一次许下类似的生日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