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群无奈,“裴老师,这不是你的错。”
“我出了很多汗,难受,去洗个澡,你要先回去吗?”文以群觉得话题太沉重,裴缄的眉头都要拧成麻绳了,于是岔开话题。
“我等你,你洗完我给你喷药。不要用太热的水洗,淤青会变严重。”
喷药?文以群震惊地看过去,果然,裴缄还是都看到了。裴缄手里拿着一瓶云南白药晃了晃,文以群咬了咬嘴唇,有点不知所措。
“不用!我......我自己可以......”
裴缄又瞪了他一眼:“背上肯定也有,你自己怎么喷?”
文以群局促的抓了抓衣服下摆,匆匆忙忙钻进了浴室。
“把暖风开足了再脱衣服!”裴缄在外面喊着。
“......”
裴缄看了看时间,离下晚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等文以群洗完澡喷了药回去应该差不多。他没跟家里说文以群的情况,也没说自己没去上课,打算一会儿混入下晚自习的人群一起回家。他拿起手机给李浩宇发了条消息:“放学帮我把今天的作业带出来,学校门口等你,谢啦,明天请你喝奶茶。”
没一会李浩宇回:“行。”
文以群洗完澡,吹干了头发才从浴室出来,一出来就被裴缄叫住,“过来,先喷背上。”文以群还想拒绝,裴缄一把拉过他就把他背上的衣服掀起了一些,裴缄当场就愣住了。文以群背上的伤痕比手臂上的还多,都是细长条的,一条条纵横交错,裴缄只觉得触目惊心。
裴缄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文以群一颤,他马上停下,“疼吗?”裴缄的声音有些哽咽,文以群垂下眼,“不疼,是你手太凉。”
裴缄没敢再碰,拿起手里的药就往伤痕上喷,药更凉,但文以群一点没动。裴缄一边仔仔细细地给文以群喷药,一边尽可能平静地问:“他用什么打的?”
“皮带。”
“......你为什么不反抗?打不过吗?”裴缄问出口后才觉得荒谬,也不是打得过就能打的,他只是觉得心里难受,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难受。
“那下次......我试试?”
背上喷完,裴缄有些粗暴地拉着文以群转了个面,面朝自己,虽然动作粗暴,却避开了文以群身上所有伤痕。他没多想就把文以群前面的衣服拉了起来,文以群的呼吸一下就停住了,“裴......裴老师,我可以自己来的。”
“别动!再动揍你了!自己拉着衣服!”文以群听话照做,裴缄喷药的动作却突然停下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文以群的腹部,想到了跳高场上看到的那一幕。现在,文以群的腹部有一条伤痕,可怖的丑陋的伤痕却在客厅的灯光下略显性感。
裴缄想抬起手摸一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看着文以群薄薄的腹肌开始心猿意马,脸唰的一下红透了,他几乎是跳开的,文以群看着裴缄,刚想开口问怎么了,裴缄就把手里的药瓶塞给文以群,“剩下的你都看得到了,自己喷!我先走了,好了的话明天记得来学校!”
裴缄拿起书就想开门,才想起来书是文以群的,又把书重新放到桌上,逃似的跑了出去。
也许发烧会传染,裴缄这么想着。一步也不敢停地朝学校快步走去。
第19章 五分糖
裴缄几乎是逃出来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才敢大口呼吸,脸颊烫得比发烧的文以群还要吓人,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那一幕。
裴缄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才放学,他松了口气,脸上的温度降了不少,虽然心脏还是跳的很快。
李浩宇背着裴缄的包跑过来:“文以群怎么样了?”
裴缄听到文以群的名字,心又跳得快了些,他努力压制着:“发烧,现在退了。”李浩宇注意到裴缄的脸红得不对劲,“你也发烧了?脸这么红。”他抬起手想去探裴缄的额头,裴缄反手把他的手拍开:“有多远滚多远!我好着呢!跑着来,热的。”
“哦,文以群身体这么差,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李浩宇也没多想,和裴缄一路回家。
“他是白港人,可能不习惯吧。”裴缄不想再提文以群,岔开了话题,“今天讲了什么内容?笔记借我抄抄。”
李浩宇一脸震惊:“剪子,你今天很不对劲!果然是发烧烧糊涂了,我敢借你敢抄嘛?”
裴缄双眼一闭,心想,果然是疯了,找的什么鬼话题,真想抽自己两下,“算了,我明天找班长借。”
回到家,裴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可他脑子里乱七八糟闹哄哄的,翻来覆去全是文以群。文以群的呼吸,文以群的眉眼,文以群身上的温度,还有文以群身上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
裴缄没有谈过恋爱,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一件事:他喜欢文以群。
不是对朋友的喜欢,不是对同桌的习惯,是真真切切带着少年心动,带着贪恋,带着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渴望的喜欢。
可是......他是男的,文以群也是男的。
“不正常......”裴缄用力捂住脸,声音闷在手心里,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高一的时候有女生偷偷给裴缄递过情书,他内心毫无波澜。他也见过别人谈恋爱,文学作品里要么惨烈要么美好的爱情故事他也没少看。可那些情绪,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他以为他天生比别人冷淡,也可能是心思都在学习上。
直到遇见文以群。
文以群就这样带着一身潮湿的颜料味闯进了他的生活。从那天起,他的雨天,被那个人从灰色染成了蓝色。
裴缄心想,文以群会喜欢男生吗?如果喜欢......一定也只会喜欢好看的男生吧。不知道文以群的父亲给文以群找的联姻对象是什么样子,好看吗?一定比他好看吧。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都甩开。裴缄又开始害怕,他怕别人知道,更怕文以群知道。
他怕文以群觉得他恶心,怕文以群觉得他居心不良,怕文以群本来就满身伤痕,还被他这份“不正常”的心意吓跑。
文以群已经够苦了,连个家都没有,被他吓跑又能去哪里呢?
裴缄一想到文以群可能会用厌恶的眼神看他,然后又一个人跑到不熟悉的地方,认识另一个人,把所有温柔,还有糖果,都给另一个人,他的心脏就开始密密麻麻的疼。
他告诉自己,停止吧,放弃吧,回到正常的轨道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强行把心里的酸涩往肚子里按。
这时候,裴缄的手机振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是文以群发来的消息,“到家没”,只有三个字,他看了很久。
“嗯,药记得按时喷,我明天给你带早餐。”裴缄回完消息,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目光扫过那本《金阁寺》,他记得之前好像不是放在这里的,好几天没翻开这本书了,也有可能是记错了。他随意地翻开之前读到的页码,之前勾画的句子旁边,出现了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小字。裴缄的心被狠狠地揪起,那行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体,每天都要看成百上千遍的字体。
“再多试图一下,也许就被理解了呢?”
“文以群,我艹你大爷。”裴缄嘴上骂得脏,用的却是最温和的语气。“我特么准你碰我的书了吗。”裴缄又把那行手写的字看了五遍,他甚至能想到文以群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握着笔的手指是什么样子。
最终没舍得擦掉,把书放到了枕头下。
没关系,不正常也没关系,只要能在文以群身边。裴缄觉得他可以把这份喜欢,藏一辈子。
早读前的天空还半明半暗,教室开着刺眼的白炽灯。
裴缄走进教室的时候,文以群已经在座位上了。在裴缄看过去的时候,文以群刚好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他心里一紧,提着早餐袋子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他明明昨晚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份“不正常”的感情藏好,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无坚不摧,可只要一看见文以群,他那层坚硬的外壳,就会裂出细密的缝隙,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
他不敢让任何人窥见,更不敢让文以群察觉。
裴缄小心翼翼地在座位上坐下,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触碰。他把早餐放在文以群桌上,声音冷冷的,很平稳:“早餐。”说完,他立刻收回手,坐直身体,翻开课本,目光死死盯着教科书,从始至终,没敢再看文以群一眼,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扫。
文以群张了张嘴,看到裴缄脊背绷得笔直,手肘刻意往自己那边收着,脸上也挂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一句到嘴边的“谢谢”没说出口。文以群不明白,一晚没见,这人怎么又炸起了一身的刺。
文以群没说话,只是拿起早餐,小口小口地喝着,是加了肉沫的粥。
上课时裴缄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文以群轻轻放了一张纸条在他桌上。裴缄指尖一颤,犹豫了一会,才飞快地把纸条捏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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