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包子铺蒸笼白汽滚滚，飘香四溢，旁边货摊正在做糖炒栗子。


    红艳艳的糖葫芦，各种气味搅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把燕京墨馋虫都勾了出来。


    继续往前走，能看见杂耍艺人顶碗吐火，猴子翻跟斗，还有说书人口若悬河说故事，周边围了一圈人。


    燕京墨看什么都新奇，凑到说书摊边上看热闹。


    先生正在讲一对苦命鸳鸯的故事。


    有情人因为家世背景，父母阻挠，最终无法相守，双双殉情的故事。


    燕京墨心念一动，黑眸一转，还想再听一会儿，结果被一双大手扯走了。


    “跟紧我。”祝余走在外侧，将燕京墨护在身旁，“这会儿人多，当心被挤散了。”


    燕京墨还在想刚刚的说书人，敷衍点头，“噢。”


    祝余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走神，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敲了下，提醒道：“你可有在听？”


    “听见了听见了！”燕京墨吃痛，抱着脑袋，默默离他远了些，暗戳戳瞪祝余一眼，小声吐槽：“真是凶死了！”


    祝余当作没听见，扯了一把燕京墨衣裳，将人重新拉回身边。


    第7章


    祝余带着燕京墨直奔医馆，中途不曾停留，市井小吃，杂耍艺人都无法吸引他。


    医馆叫做正大药铺，是镇上最出名的医馆，大夫自然也是最好的。


    里头坐诊的大夫上了年纪，留着一把白胡子，一看就很权威。


    刚一走进门，就有小药童过来招呼他们：“两位郎君抓药还是看诊？”


    祝余将燕京墨拉过来，燕京墨朝小药童笑笑，道：“看诊。”


    小药童将两位往里间引，“两位请。”


    老大夫看了他们俩一眼，直接对燕京墨，道：“手伸出来。”


    燕京墨惊讶一瞬，这就是中医么？


    看一眼就知道是他生病了！


    他乖乖伸出手，“谢谢大夫。”


    老大夫一边把脉，一边数落燕京墨：“血脉衰弱，气血两亏，长期亏空得厉害，你若是再继续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那就没几年可活了。”


    燕京墨自己也能感觉到身体有多差，说话多点，走路时间长点，就喘不上来气。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怨不得原主，他那样的处境，多吃两口饭都要被骂，成日郁闷伤心，身体能好才怪了呢。


    有这样的原生家庭，谁都开朗不起来。


    大夫开了些将养身体的药，又看燕京墨身后的祝余，问：“你是他夫君？”


    祝余点头。


    老大夫哼了声，道：“既成了亲，就是一家人，小郎君体弱，你多照顾着些，少让他干些重活累活。”


    “好好养一养他的身子，你看都瘦成什么样了？别让他太过劳累。”大夫敲敲桌案，“若是这些年好好养着，他如今也不会这般体弱，既是夫夫，那就相互体谅一些。”


    大夫大概以为是祝余亏待了燕京墨，这才让他身体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整场下来都没给祝余一个好脸色。


    两人开好了药，从药铺出来，还能听到老大夫和小药童说话，“好好的一个俊俏小郎君，被养成这个样子，真是……”


    后续的话燕京墨没有听清，但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燕京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余光瞥见一旁的祝余，脸色黑如锅底，一言不发，他连忙收了脸上的笑，安慰快要气炸了的男人。


    “不知者不罪。”燕京墨在祝余肩膀上拍了几下，忍笑道：“不是故意误会你的。”


    祝余没说话，自顾自提着药往前走。


    这人脸黑的可怕，燕京墨安慰一会儿，发现没用，也不说话了，专心欣赏古代的街道。


    古色古香的建筑，商贩行人来来往往，穿插着叫卖声，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他忙着欣赏，越走越慢，前面祝余终于忍不住了，放慢脚步，皱着眉，道：“有这么好看？”


    燕京墨像是没注意到他的不耐烦，视线盯着前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道：“好看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祝余一顿，眉头瞬间舒展开，看向燕京墨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燕大成有多偏心，苇草村无人不知，燕京墨能长到这个年纪，都算他福大命大。


    燕大成巴不得燕京墨能早点死，自然也不可能带他来集市。


    祝余转头，叫住燕京墨方才一直盯着看的小贩，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他，道：“今日天色还早，我们可以逛久一点再回家。”


    燕京墨眼睛一亮，把糖葫芦接过来，道：“那我想去刚刚的说书铺子看一看。”


    祝余：“嗯。”


    燕京墨双眸弯弯，脸颊边的梨涡浅浅，露出一口小白牙，大笑：“好耶！”


    祝余不由自主也弯了弯唇，发现之后立马绷紧了唇，恢复成往日冷着脸的模样。


    燕京墨自然没发现，因为他注意力全在他手里的糖葫芦上。


    糖葫芦颗颗饱满，色泽鲜亮，他立马咬了一口，腮帮子塞得鼓起来，话都说不清楚。


    “肿么只买一窜。”燕京墨一侧脸颊鼓起，含含糊糊问：“你不吃咩？”


    祝余扯了燕京墨衣服一把，叫人拉在自己身边，不让别人碰到他，随后才道：“不吃。”


    “那我吃光了。”燕京墨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清汤白粥喝多了，一串山楂他都觉得好吃得不得了，山珍海味也就是这样了吧。


    两人一边吃，一边往说书铺走。


    燕京墨脚程慢，体力也不太好，现下人来人往，也不方便背他。


    祝余只好走一会就得歇一歇，等燕京墨缓会力气，才接着往前。


    一炷香的路程，深深拖延了一倍的时辰才终于走到说书铺子。


    小厮肩上搭着个毛巾，过来，将桌面擦干净，道：“客官，喝点什么？”


    燕京墨往旁边的桌上瞧了瞧，最终道，“先来一壶茶水吧。”


    其实除了茶水，这儿还有点心，样式看起来精致又漂亮。


    但燕京墨没要，刚刚看病已经花了不少银子，银子还是祝余友情赞助的。


    他这身体，不是看一两次大夫就能全养好的，需要慢慢调理，才能恢复。


    后续要花的银子可能更多，如今能省则省吧。


    “好嘞。”小厮扬声：“客官稍等，茶水马上就来。”


    燕京墨强行把头掰过来，专心去看台上的说书人。


    祝余：“……”


    燕京墨都快把馋字写脸上了，眼巴巴望着小厮离开的背影，偏偏还以为不明显，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祝余实在没办法忽视，叫住已经走远的小厮：“上两份招牌点心。”


    “好嘞！”小厮又喊：“马上就来！”


    燕京墨听见这句话，“唰”地一下，立马回头，直勾勾顶着祝余：“你想吃啊？”


    祝余沉默片刻，说：“……嗯，我也未曾吃过。”


    燕京墨笑笑：“应该好吃，看旁人点的，样子很是精致呢。”


    这话燕京墨说来无意，祝余却更加沉默，心中闷得厉害。


    看旁人盘子里的点心……


    祝余抬手，在燕京墨脑袋上揉了揉：“看旁人做什么？你想吃，自己点就是，虽不是大富大贵，这样的茶点，还是能供你吃够的。”


    燕京墨嘿嘿一笑，往桌上一趴，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低声道：“嘿嘿，谢谢你啊，祝余。”


    祝余一愣，反应过来后笑了，“你我是夫夫，本为一体，谢什么。”


    终究还是不一样的，燕京墨刚要张口，小厮就端着茶点过来了，他只能将话咽回去。


    茶点做的果然精致。


    牡丹花饼形似牡丹，外皮酥脆，内里香甜，不仅颜色漂亮，味道也很好。


    另外一道，叫做透花糍，外边晶莹剔透，皮薄如玉，能看见里头粉色的馅料，颜值很高！


    祝余付钱，燕京墨虽然馋，但规矩还是有的，乖乖坐在凳子上，黑眸望着祝余，等他先动筷。


    祝余被他炽热的眼神看得好笑，拿起筷子夹了块糕点。


    燕京墨在一旁眼巴巴等他吃。


    祝余却手一转，将糕点放进了燕京墨的碟子里，“尝尝，好不好吃。”


    燕京墨忙不迭点头：“好吃！”


    祝余挑眉，这才转头去看台上的说书人。


    两盘糕点，祝余就夹了开头一次，其余全进了燕京墨肚子里，“你不喜欢吃甜的话，下次再来，我们点咸的。”


    吃饱喝足，燕京墨也没急着走，等周围的客人走完，说书先生收拾行李时，才迎上去搭话。


    “小郎君可是有事。”说书先生收好东西，抬眸打量燕京墨。


    青年面色苍白，应是身体不太好，人很瘦，身上穿着宽大不适合他的衣袍，气质却十分出众。


    他双眸清澈明亮，脸上带着笑，令人一看就心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