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寒假回家吗?”姜愉忽然开口了。
叶浣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回。”她说,“我养父母在老家,过年还是要回去的。”
她说完,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可能会提前回来,如果有排练的话。”
姜愉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叶浣偷看了她一眼——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也懒得去拍,就那么不急不缓地走着,像是在享受这场雪。
“你呢,学姐?寒假回家吗?”叶浣鼓起勇气反问了一句。
“回。”姜愉说,“但不会待太久,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
叶浣没有追问“家里的事情”是什么。她和姜愉之间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过问私事的程度。
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走到宿舍楼下的岔路口,姜愉停下了脚步。
叶浣也停了下来。
“到了。”姜愉说。
“嗯,学姐晚安。”叶浣乖巧地说。
姜愉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拂了一下。
叶浣整个人僵住了。
“雪。”姜愉收回手,语气平淡,“落了你一身。”
说完,她转身,朝着另一栋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大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扬起。
叶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雪幕里,肩膀上还残留着她指尖拂过的触感——凉凉的,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里的雪已经被拂掉了。
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那里,再也拂不掉了。
回到宿舍,苏念正趴在床上看手机,看到她进来,立刻坐了起来。
“浣浣!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什么?”叶浣一边换鞋一边问。
“我看到你和姜愉学姐一起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苏念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你们一起回来的?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没有不熟,就是排练结束碰上了,顺路一起走而已。”叶浣故作镇定,把保温杯放到桌上,拿起杯子去接水。
“顺路?”苏念从床上跳下来,跟在她身后,“她住东区你住西区,这叫顺路?”
叶浣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住西区,姜愉住东区,确实是相反的方向。
那姜愉为什么要说“一起走”?
她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前,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浣浣?”苏念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你发什么呆呢?”
“没。”叶浣回过神来,喝了口水,“可能就是她想去西区那边办点事吧。”
苏念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吗”的质疑。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叶浣的肩膀:“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早点睡。”
叶浣点点头,端着水杯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那支黑色中性笔还放在原来的位置,笔帽上的小猫贴纸在台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了一个日期。
12月20日。
今天,上海下了第一场雪。
今天,姜愉说“等我,一起走”。
今天,姜愉帮她拂掉了肩膀上的雪。
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白色。
路灯下,雪花像无数只飞舞的萤火虫,纷纷扬扬,无休无止。
叶浣看了很久,直到苏念关了灯,宿舍陷入一片漆黑,她才把笔记本放进抽屉,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
眼前是姜愉转身离开时,大衣下摆在风中扬起的弧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她真的完了。
第15章
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终于在一个清晨放晴了。
阳光穿过宿舍的窗帘缝,在叶浣的脸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她被光线晃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离第一节课还有一个小时。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念凌晨两点发的:“浣浣,我明天不去上课了,起不来,帮我签到!”
叶浣无奈地笑了一下,正准备放下手机,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姜愉的聊天窗口。
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的那两句——
“你还在排练厅?”
“嗯,在收拾东西。”
“等我,一起走。”
就这些,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叶浣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拇指在输入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打,锁了屏,翻身下床。
她觉得自己这样很傻,可控制不住。
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雪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整座校园像是被重新粉刷了一遍,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叶浣站在窗前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周三,下午有社团排练。
这意味着她能见到姜愉。
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上午的课都上得心不在焉,笔记记得乱七八糟,被苏念嘲笑了好几次。
下午四点,排练准时开始。
叶浣到得比平时早了很多,推开排练厅的门,里面只有两个人——副社长周也正蹲在舞台边整理道具,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站在音响设备前调试音量。
“叶浣,来这么早?”周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打了个招呼。
周也今年大三,是表演社的副社长之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斯文,性格温和,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叶浣对他的印象不错——他是社团里少数几个对新生没有架子、愿意耐心解答问题的高年级学长。
“想提前过来练一会儿。”叶浣放下书包,拿出保温杯摆在桌上,又从包里翻出台词本。
周也看了一眼那个淡粉色的保温杯,目光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整理道具。
叶浣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她已经走到舞台中央,翻开台词本,开始了今天的练习。
她现在的练习内容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她只练配角B的戏份,因为那是她的“本职”;但自从上次姜愉说她“比正选还熟悉角色”之后,她开始把整部剧的所有角色都练了一遍。
不是因为她想抢谁的戏,而是因为她发现,只有理解了每一个角色的处境和情绪,才能更好地理解自己那个角色在整部剧中的位置和作用。这是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的心得,也是姜愉在某次排练后随口提过的一句“好的演员要会演所有的角色”,她记在了心里,然后照做了。
“叶浣,你一个人来这么早啊?”
调音响的女生朝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叶浣认出她来了——她叫许晚晴,是大二的学姐,负责社团的音效和灯光,不是演员,但每次排练都到得最早、走得最晚,默默地做着幕后的工作。
“嗯,想多练一会儿。”叶浣停下来,礼貌地回应。
“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备选。”许晚晴靠在舞台边缘,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语气随意又真诚,“说真的,我觉得你比宋词演得好。”
叶浣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学姐你别这么说,宋词学姐排练也很认真的。”
“我说真的。”许晚晴耸了耸肩,“宋词天赋好,但她不够拼。你不一样,你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觉得‘这姑娘以后一定能成事儿’的类型。”
叶浣被夸得耳朵发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低下头继续看台词本。
许晚晴也没有再多说,转身回到音响设备前,继续调试。
四点一刻,排练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艺带着几个主角演员走进来,手里拿着剧本,边走边对台词,神情专注。宋词跟在她后面,脸色比上周好了很多,看到叶浣,朝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四点二十,姜愉推门走了进来。
排练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夸张的那种变化,而是一种微妙的、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的张力,像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觉地往同一个方向偏了一点点。
姜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毛呢大衣,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皙。她的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釉,在排练厅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叶浣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了,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觉得自己有病。
姜愉每天都来排练,每天都穿不同的衣服,她每天都看,每天都心跳加速,这个反应从来没有因为“看多了”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今天把第二幕和第三幕连排两遍。”姜愉走到舞台前方,翻开剧本,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下周三就是正式演出,这是最后一次联排的机会,所有人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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