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懈怠的力量。
排练开始了。
第一遍联排,整体还算顺畅,但还是有几个小问题。姜愉没有像之前那样频繁叫停,而是等到整幕结束,再把问题集中说了一遍。
“第二幕第三场,林艺和程茵的对手戏,节奏还是不对,你们俩下来再多对几遍。”
“第三幕配角B的独白,宋词,你的情绪比上周好了,但音量还是不够,后排听不清。回去练发声。”
宋词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沮丧。
叶浣注意到,姜愉没有像上次那样提到她。
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第二遍联排开始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宋词走到叶浣面前,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叶浣,你能不能……把你的笔记借我看看?我想看看你那段独白是怎么处理情绪的。”
叶浣连忙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双手递过去。
宋词接过来翻了几页,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真的记得太细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排练了这么久,有些地方还没你想得深。”
“学姐你别这么说……”叶浣又开始了条件反射式的谦虚。
“我不是在客气。”宋词打断了她,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我是真的觉得,你应该有机会站上那个舞台。”
说完,她拿着笔记本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叶浣站在原地,看着宋词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宋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真心实意的欣赏,还是因为身体不好想找人替她?她不敢猜,也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
第二遍联排开始。
这一次,所有人的状态都比第一遍好了很多。林艺和程茵的对手戏明显更顺畅了,配角们的走位也更精准了,整部剧的节奏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分钟,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卡顿。
叶浣在台下看着,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看着一个自己亲手参与塑造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成形、变好,那种满足感,比任何夸奖都让人开心。
联排结束,姜愉站在舞台中央,说了几句总结的话,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今天第二遍比第一遍好了很多,继续保持这个状态。下周三正式演出,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有失误。”
解散后,演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叶浣照例留到最后。她坐在角落,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排练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本子。
抬头,发现姜愉还没有走。
她站在舞台边,背对着叶浣的方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叶浣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学姐。”
姜愉转过身,看到是她,锁了手机屏幕。
“还不走?”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马上。”叶浣站在她面前,手指无意识地在书包带上画圈,“那个……下周三的正式演出,我能来看吗?”
“你是备选,当然要来。”姜愉说,“万一有人出状况,你要随时顶上。”
叶浣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失落——不是因为姜愉的回答,而是因为她问了一个很明显会有答案的问题,显得自己很笨。
她正准备说“学姐再见”,姜愉忽然又开口了。
“你想不想上台?”
叶浣愣住了。
“我是说,不是替补,不是临时顶替,而是正式地、作为这个角色站在舞台上。”姜愉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叶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她当然想。她做梦都想。
可她不敢说。因为她不是正选,宋词才是。她不想抢别人的角色,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心机深,不想让姜愉觉得她是个不安分的人。
“我……”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只是备选。”
姜愉沉默了几秒。
“备选也是演员。”她说,“坐在台下看一百遍,不如站在台上演一遍。这句话你记住。”
叶浣抬起头,对上姜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感,像是期待,又像是笃定。
“我会记住的。”叶浣认真地点了点头。
姜愉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朝门口走去。
“学姐。”叶浣叫住了她。
姜愉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那个……”叶浣攥紧了书包带子,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谢谢你那天送我回来。”
姜愉没有说话。
“还有,谢谢你送我的保温杯,还有那束花。”叶浣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都……很喜欢。”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姜愉没有转身,叶浣看不到她的表情。
“嗯。”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浣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手指冰凉,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那些感谢的话早该说的,却一直拖到今天,拖到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刻,才终于从嘴里挤出来。
也许是刚才姜愉那句“备选也是演员”给了她勇气,也许只是因为她再不说,就要憋疯了。
她不知道姜愉听了会怎么想,不知道那个“嗯”是什么意思,是听到了,是记住了,还是只是礼貌性的回应。
但她说了。
她把那些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去了。
这就够了。
回宿舍的路上,叶浣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雪还没有完全化,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走起来要格外小心。她不怕,她觉得自己现在就算摔一跤也不会觉得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苏念发来的消息:“浣浣,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啊,又留下来练了?”
叶浣低头打字:“嗯,多练了一会儿。”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卷的人,没有之一。”
叶浣笑了一下,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口袋,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苏念。
是姜愉。
只有四个字。
“早点回去。”
叶浣盯着那四个字,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术。
“早点回去”——她刚才在排练厅说“马上”,姜愉记住了,所以发消息催她回去。
还是说,姜愉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叶浣不知道,也不敢猜。
她只是把那四个字看了很多很多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站在冬夜的冷风里,笑出了声。
路灯橘黄色的光晕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近处的树梢上还挂着未化的积雪,整个世界安静又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风吹在脸上很冷,但她不觉得。
心里有火,就不会觉得冷。
第16章
正式演出前最后一周,排练厅里的气氛像拉满的弓弦,紧绷到了极点。
姜愉的要求比之前更加严格,近乎苛刻。每一个走位、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要反复打磨,直到她满意为止。有时候一段不到两分钟的戏,能反复排上七八遍,所有人都被折磨得精疲力竭,但没有一个人敢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姜愉对自己更狠。
上周六的加练,叶浣亲眼看到姜愉一个人留在排练厅,对着空气把整部剧的每一个角色都走了一遍——不是随便走走,而是认认真真地演,每一句台词都说出口,每一个走位都踩到位,连配角的戏份都不放过。
叶浣那天折返回去拿忘在排练厅的充电宝,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
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外站了很久,看着姜愉一个人在舞台上,扮演着所有的角色,和自己的影子对戏。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姜愉不只是“有天赋”,她比任何人都努力。只是她的努力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不张扬,不炫耀,安安静静地,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剑。
叶浣把门轻轻掩上,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她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天赋是礼物,努力是选择。两者都有的人,才配站在最高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姜愉的,还是说给自己的。
周二下午,最后一次带妆彩排。
这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完整排练,所有灯光、音效、服装、道具全部就位,按照正式演出的标准走一遍。台下坐的不再是空椅子,而是社团请来的几位老师和学长学姐,算是“模拟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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