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角在一周后进行。叶浣报了主角——那个等了一辈子的女孩。姜愉报了配角——主角的母亲。周也公布结果那天,叶浣在排练厅擦地板。不是勤快,是紧张。她蹲在地上,把抹布浸湿,拧干,从舞台左边擦到右边,再从右边擦到左边。已经擦了两遍了,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她还在擦。
手机放在书包里,她不敢看。怕自己没选上,更怕自己选上了、姜愉没选上。她蹲在那里,把抹布拧了又拧,水滴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叶浣。”姜愉站在排练厅门口。
叶浣抬起头。姜愉说:“主角是你。”
叶浣低下头,继续擦地板。姜愉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你不高兴?”“没有。”“那怎么了?”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你演我妈妈。”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
叶浣低下头,声音很轻。“你是我女朋友。”
排练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把树枝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姜愉看着叶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你在台上叫我妈,台下叫我什么?”
叶浣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她低下头,继续擦地板。姜愉没有走,就蹲在旁边看着她擦。叶浣把那一小块地板擦了三遍,姜愉看了三遍。
“擦完了吗?”姜愉问。
“嗯。”
“那起来。”
叶浣站起来,把抹布放进桶里。姜愉也站起来,伸手把叶浣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台下叫我名字就行。”叶浣的脸更红了。
排练第二周,叶浣第一次在台上叫姜愉“妈”。不是真的妈,是戏里的妈。但那个词从嘴里出来的瞬间,她还是觉得别扭。台词卡在喉咙里,像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鱼刺。她张了张嘴,挤出一个“妈”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姜愉也愣了一下,台词接晚了一拍,本该说的“哎”没有说出口,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停。”周也喊,“你俩怎么回事?叫个妈都不会了?”
叶浣低着头,耳朵红透了。姜愉站在对面,表情很淡,但叶浣看到她的嘴角在抖——她在忍笑。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坐在角落。叶浣把脸埋进姜愉的肩膀里。“我叫不出口。”“那你想叫我什么?”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你猜。”姜愉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
排练继续。叶浣努力把“妈”当成一个普通的词,不带任何感情。每次叫之前,她都在心里默念三遍“这是角色,这是角色,这是角色”。但每次叫出来,姜愉的眼神都会变一下——不是戏里的母亲看女儿,是姜愉看叶浣。那种“我知道你在叫我但我不能答应”的眼神,让叶浣心跳加速,也让她的台词越说越顺。
周也没有喊停。他说“情绪对了,继续”。
三月七日,姜愉的生日。
叶浣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礼物。想了很久,不知道送什么。姜愉什么都不缺。她有的东西都是好的,没有的东西是她不想要的。叶浣在书店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手里拿着笔,面前铺着纸,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林老板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纸。“写情书?”“不是。”“那写什么?”“生日祝福。”林老板喝了口茶。“写给谁?”叶浣没有说话。林老板笑了,转身走了。
叶浣写了撕,撕了写,浪费了十几张纸。她写过“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太假了。写过“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太轻了。写过“我会一直陪着你”,太重了。最后她只写了两个字——回来。
不是“生日快乐”,不是“永远在一起”。是“回来”。因为姜愉在戏里的角色总是要走。沈寻要走,阿声要走。叶浣不想让她走。哪怕只是在戏里,也不想。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信封。
生日那天排练结束后,叶浣把信封递给姜愉。排练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灯还亮着,暖气已经关了。姜愉拆开信封,拿出那张纸,看到上面那两个字。她看了很久,久到叶浣以为她睡着了。
“什么意思?”姜愉问。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字面意思。”
姜愉看着叶浣。“你不要我走?”
叶浣点头。
姜愉把那张纸折好,装进信封,放进包里。“我不走。”
叶浣的眼眶红了。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润喉糖,是一个银色的吊坠。很小的一颗星星,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攒了很久的钱。不是没有钱,是不舍得花。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很少,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但这颗星星,她看到的第一眼就想买。因为姜愉送她的那条项链上也是一颗星星。她想凑成一对。
姜愉看着那颗星星,沉默了。“什么时候买的?”“上个月。你生日还没到,我就买了。”姜愉低下头,把吊坠从盒子里拿出来,对着灯光看。银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帮我戴上。”
叶浣绕到姜愉身后,手指在抖。她捏着项链的扣子,扣了好几次都扣不上。姜愉站在那里,没有催。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安安静静地等。终于,扣上了。那颗星星落在姜愉的锁骨上,和她眼角那颗痣遥遥相对。一颗在眼角,一颗在锁骨,一上一下,一闪一闪。
姜愉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指摸了摸那颗星星。“谢谢。”“不用谢。”她把吊坠塞进衣领里,贴着皮肤。银色的链子在她脖颈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
“我也给你准备了东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比叶浣那个大一些。叶浣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拍立得。照片里是上海大学的林荫道,香樟树长得很好,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斑斑驳驳的。照片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了,一看就不是新拍的。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你还没来的时候。2019年夏天。”
叶浣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香樟树和现在一样绿,阳光和现在一样亮。但照片里没有她。那是一个她还没有到来的世界。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来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但这张照片在。”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被姜愉的话感动了,是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来,还是在难过那些错过的时光。也许都有。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从拍这张照片的时候。”
叶浣看着她那双桃花眼,看着眼角那颗痣,看着锁骨上那颗星星。“那时候我还没来。”
“我知道。”姜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已经在等你了。”
叶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姜愉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指腹划过她的颧骨,划过她的下眼睑,划过她的鼻梁。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你等了我多久?”
“从2019年的夏天到2020年的秋天。一年多。”
叶浣握住姜愉的手。“那我现在来了。”
姜愉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眼睛也跟着弯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痣会微微上扬,像一颗小星星在跳舞。叶浣看着那个笑,心想,她要记住这个画面。记住姜愉二十二岁这年,在排练厅的灯光下,为她露出这个笑容。
那天晚上,姜愉送叶浣回宿舍。车子停在楼下,叶浣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副驾驶,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橘黄色的光晕一层一层地散开,像涟漪。
“姜愉。”
“嗯。”
“生日快乐。”
“嗯。”
“明年我还陪你过。”
“嗯。”
“后年也是。”
“嗯。”
“每年都是。”
姜愉看着她。“你再说下去,我又要哭了。”
叶浣笑了。“你哭吧,我不笑你。”
姜愉低下头,把脸埋进叶浣的肩膀里。叶浣感觉到肩膀湿了,温热的,透过毛衣渗到皮肤上。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姜愉的背。一下,两下,三下。像姜愉对她做的那样。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座椅上,靠得很近,像是分不开的。
叶浣低头看着姜愉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发尾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棕色的光泽。叶浣伸手摸了摸,姜愉没有动,呼吸很轻,很慢。
“姜愉。”
“嗯。”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
“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不动?”
“不想动。”
叶浣笑了。她靠在座椅上,让姜愉靠着她。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一盏一盏地亮。校园很安静,没有人经过,没有车驶过,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第57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