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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郁欢_雨泞【完结+番外】箭头 第79页

第79页

    日子一天一天过。叶浣在北京等新戏开机,每天看剧本、背台词、去健身房。陈姐给她安排了表演课,每周三次,老师是话剧院的退休演员,说话慢悠悠的,但每句话都在点上。叶浣每次上完课都会在笔记本上记很多东西,密密麻麻的,字迹比以前整齐了。她翻到前面几页,看到大一时候写的笔记——走位图、台词标注、姜愉说过的每一条建议。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涂改了很多处,她看了几秒,合上了。


    新戏开机前一周,叶浣又去了横店。这次坐高铁,四个多小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条消息:“你几号到?”叶浣回复:“下周一。”姜愉回了一个“好”字。


    到横店那天,天晴了。叶浣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正准备打车,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车窗摇下来,姜愉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头发散着。


    “上车。”姜愉说。


    叶浣站在那里,没有动。“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你说了。”


    “我说的是日期,没说是这班车。”


    姜愉摘下墨镜,看着她。“我查了。”


    叶浣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了暖风,热烘烘的,把外面的冷气一点点驱散。她系好安全带,把行李箱放在后座。


    “你等了多久?”叶浣问。


    “没多久。”


    “多久?”


    姜愉发动车子,没有回答。叶浣没有追问。


    新戏的剧组在另一个拍摄基地,离姜愉那个剧组开车要二十分钟。叶浣住进了新的酒店,房间比上次大一点,窗户朝南,阳光好。她把东西拿出来,两盆小雏菊放在窗台上。浇了水,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的窗台,上面放着一盆小雏菊。只有一盆,右边那盆,少一朵的那盆。


    叶浣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你浇了吗?”


    “浇了。”


    “每天浇?”


    “每天。”


    叶浣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横店的天很蓝,远处有山,山上有塔,塔尖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收拾行李。


    拍戏的日子又开始了。这次是女二号,戏份多了,每天四五场,有时候更多。叶浣没有时间等,化完妆就上场,拍完一场赶下一场。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台阶上,盒饭放在膝盖上,快速地吃。有时候吃到一半就被叫走了,盒饭盖子来不及盖,就敞着放在那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凉了。


    姜愉没有再来片场。她们的戏在不同的基地,隔着二十分钟的车程。但每天早上,叶浣的化妆间桌上都有一杯水。温的。她不知道姜愉几点起来的,不知道她几点出门的,不知道她开车二十分钟过来放一杯水然后回去,要花多少时间。她没有问,端起杯子喝掉,洗干净,倒扣在桌角。


    有一天早上,水杯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盒润喉糖,铁盒子,薄荷味的。叶浣拿起来,打开盖子,里面满满当当。她取了一颗放进嘴里,凉丝丝的,含着那颗糖去拍戏。含到午饭的时候,糖化了,她又取了一颗。


    晚上收工后,叶浣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姜愉发的,是一张照片。剧组的盒饭,米饭上面盖着几块红烧肉和一勺青菜。配了一个字:“难吃。”


    叶浣回复:“比你妈做的差远了。”


    “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看你妈?”


    “杀青后。”


    叶浣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替我向阿姨问好。”


    姜愉回了一个句号。叶浣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她翻了个身,把那盆小雏菊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左边那盆,多一朵的那盆。月光照在花瓣上,白色变成了银白色,安安静静地开着。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她想,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姜愉了。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隔着二十分钟的车程,她不去找她,她也不来找她。她们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忙各自的,偶尔在手机上碰一下,然后继续。


    但每天早上的那杯水告诉她,她们不是平行线。


    水是会凉的,但每天早上它都是温的。


    第59章


    绯闻出来的那天,叶浣正在片场拍一场哭戏。


    沈檀的师父死了,她跪在灵堂前,没有声音,只是流泪。叶浣拍了三条,导演都说“不够”。第四条,她跪在那里,看着面前的道具灵牌,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张照片——姜愉和那个男演员坐在餐厅里,灯光很暗,男演员在笑。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慢慢流的,是忽然涌出来的,怎么都止不住。她低着头,肩膀在抖,哭得很丑,整张脸都在扭曲。


    “停。过了。”


    导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叶浣没有动,还跪在那里。有人走过来递纸巾,她接过来按在眼睛上。纸巾很快就湿透了,她又拿了一张。林曼蹲在她旁边,轻声问“你没事吧”,她摇头,说“没事,入戏了”。林曼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叶浣站起来,膝盖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她走到旁边,靠着墙,把湿透的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条新闻,又看了一遍。偷拍图有三张。第一张,姜愉和那个男演员面对面坐着,男演员在笑,姜愉低头看菜单。第二张,两人在说话,姜愉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嘴角有一点弧度,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礼貌回应。第三张,两人站起来准备离开,男演员帮姜愉拿外套,姜愉没有拒绝。配文写了“姜愉恋情曝光,男方系某影视公司少东家,两人多次被拍一同出入”,底下评论已经两万多条了。前排全是“真的假的”“男方好丑”“姜愉你醒醒”“姐姐独美”。


    叶浣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眼皮上,红通通的。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副导演喊“叶浣,下一场”,她才睁开眼,去拍戏。


    那天晚上收工后,叶浣没有直接回酒店。她一个人在片场附近走了很久。横店的冬天很冷,风从北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割。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跟着她走。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在想姜愉。想她们大一的时候,姜愉在排练厅递给她保温杯,说“喝点热水再走”。想她们在一起之后,姜愉在雪地里说“那我给了”。想她们分手那天,她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分手吧”,姜愉回“你认真的”。她说是的,姜愉没有再说。两年了。


    她停下来,站在一盏路灯下面。灯杆上贴着小广告,出租房屋、□□、招聘演员。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姜愉没有发消息来解释那张照片。也许她不需要解释,她们已经分手了,她不需要向叶浣交代什么。叶浣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点开了和姜愉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的“晚安”。她打了几个字:“那个男演员是谁?”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叶浣屏住呼吸,等着。


    最后发过来一行字:“制片人的儿子。那天是工作餐。”


    叶浣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喘不上来气。不是难过,是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屏住呼吸的,也许是看到新闻的第一秒,也许是更早。她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气,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让它们流。


    她回复:“嗯。”


    “你在意?”


    叶浣盯着那两个字。你在意。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在意”,就好像她还在等姜愉,等一个已经分手两年、站在娱乐圈顶端、身边从不缺人的人。说“不在意”,那是假的。她今年已经不在意很多事了。不在意养母的电话,不在意叶明的索取,不在意自己跑了三年龙套还在底层。但她还是在意姜愉。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姜愉没有回。


    那天晚上叶浣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起了分手那天。她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给姜愉发“我们分手吧”。那时候她刚毕业,姜愉刚拿影后。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了。不是谦虚,是事实。姜愉的粉丝有五千万,她的粉丝不到五十万。姜愉在领奖台上说“谢谢大家”,她在出租屋里煮面条。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硬走也走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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