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了那条消息之后,姜愉没有打电话来,没有说“不要分手”,没有说“你等我”。只回了四个字:“你认真的?”她说是的。然后姜愉就没有再回了。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从下午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路灯亮。她没有等到姜愉的消息,也没有等到姜愉的人。
现在姜愉问她“你在意”。她在意。她在意得要命。
第二天早上,叶浣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片场。化妆师给她遮瑕,问她“昨晚没睡好”,她说“嗯”。化妆师没有再问。拍戏的时候她走神了两次,台词说错了一次,导演骂了她。她鞠躬道歉,重新来。林曼在休息的时候问她“你怎么了”,她说“没睡好”。林曼看了她一眼,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浣一个人坐在角落,盒饭放在膝盖上。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凉的。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了。旁边有人在看手机,外放的声音传过来,是那条新闻的后续——有媒体采访到了那个男演员,对方说“和姜愉只是朋友”。叶浣听到这句话,把盒饭盖子盖上,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扔掉了。她不是生气,是没胃口。
下午拍戏的时候,叶浣的状态好了很多。没有走神,没有说错台词,导演没有再骂她。收工的时候,副导演说“今天辛苦了”,她点头,收拾东西回酒店。走在路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苏念发来的消息:“你看新闻了吗?姜愉那个。”叶浣回复:“看了。”苏念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问“你们不是复合了吗”。叶浣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复合?什么时候的事?她们没有复合。她们只是在一个城市拍戏,偶尔在片场遇到,说一两句话。她每天早上在化妆间喝一杯不知道谁放的水,仅此而已。
“没有。”她回复。
苏念沉默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句:“那你还好吗?”
叶浣站在路灯下,看着那四个字。你呢?还好吗?她想了想,回复:“还好。”苏念没有再回。叶浣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前面的路照得很亮。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回到酒店,叶浣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有一条新消息,姜愉发的,是一张照片。是那盆小雏菊,右边那盆,少一朵的那盆。花开了,白色的小花瓣在阳光下很安静。配了一个字:“开了。”
叶浣看着那张照片,想起自己窗台上的那两盆。左边那盆多一朵,右边那盆少一朵。她每天浇水,每天看一会儿。她不知道姜愉的那盆是谁在浇。她不在横店的时候,姜愉自己浇。她在这里的时候,姜愉自己浇。她从来没有帮她浇过。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拍戏。
那杯水再也没有断过。每天早上,化妆间的桌上都有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叶浣每天都喝,喝完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桌角。她没有再问是谁放的。她知道是谁。她也没有再问那张照片的事。她不想再让姜愉觉得她在意。
但她确实在意。
新戏拍到第五周的时候,叶浣在片场又看到了姜愉的名字。通告单上写着,隔壁剧组今天转场到同一个拍摄基地,主演姜愉。叶浣盯着那个名字,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看片场里的人。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她把通告单放下,继续看剧本。
下午,叶浣在走廊里等戏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心跳快了。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面前停下来。
“叶浣。”
她抬起头。姜愉穿着戏服,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整张脸露在外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桃花眼微微眯着。叶浣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瘦了。”姜愉说。
“没有。”
“有。”
叶浣低下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瘦了,也许只是累了。连着拍了快一个月的戏,每天五六场,睡眠不足,吃不下饭,瘦了也不奇怪。
“你也是。”叶浣说。
姜愉没有接话。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往前走一步。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灭了一盏,又亮了一盏。
“你看到新闻了?”姜愉问。
叶浣知道她说的不是上次那个绯闻,是另一个。昨天又有新的偷拍图,姜愉和同一个男演员在停车场,男演员帮她开车门,她坐进去了。配文写了“姜愉恋情再添实锤”。叶浣看到了,她没有问。
“看到了。”她说。
“我说了,只是工作关系。”
“你不用跟我解释。”
姜愉看着她,眼睛红了一下。“为什么?”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血丝,眼下有青黑,看起来很久没睡了。“因为你不是我的谁。”她说。
走廊里安静了。安静到叶浣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像在数时间。姜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叶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月白色的长衫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拐弯,不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上有一个结,是早上系的,一直没有散。她蹲下来,拆开,重新系了一遍。系得很紧。
那天晚上,叶浣回到酒店,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她蹲下来,打开。里面是一碗粥,还热着。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姜愉的字:“你不是我的谁。但粥是你的。”
叶浣端着那碗粥,站起来,打开房门,走进去。她坐在床边,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粥很稠,米粒煮开了花,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她把粥喝完了,把碗洗干净,把保温袋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手机,给姜愉发了一条消息:“喝了。”
对方秒回:“嗯。”
叶浣看着那个“嗯”字,想起以前。以前姜愉说“嗯”,她总觉得不够。现在她觉得,“嗯”已经够了。因为她已经不再奢望更多了。
窗台上的小雏菊开了。
左边那盆多一朵,右边那盆少一朵。她每天浇水,每天看一会儿。她不知道姜愉的那盆开了没有。她没有问。她把那盆多一朵的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月光照在花瓣上,白色变成了银白色,安安静静地开着。
她看了一会儿,关了灯,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拍戏。
第60章
新戏拍到第六周的时候,叶浣在片场看到了那个男演员。
不是姜愉那个,是另一个。
站在导演旁边,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对讲机。
林曼说他是投资方的人,来盯进度的。叶浣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她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沈檀今天的台词,一共六句,她背了一上午,已经滚瓜烂熟了。但她还是盯着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找什么。
那天收工后,叶浣在酒店电梯里遇到了姜愉。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姜愉站在里面,穿着便装,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叶浣走进去,按了自己的楼层。电梯门关上了。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一个一个跳,从1到2,从2到3。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你看到了?”姜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迟疑。
“什么?”
“那个人。”
叶浣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有些乱,眼下有青黑,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看到了。”
“他找过我两次。我没去。”
叶浣没有说话。电梯到了她的楼层,门开了。她走出去,没有回头。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走一步,前面的灯就亮一盏,身后的灯就灭一盏。她走在光与暗交替的走廊里,像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走到房间门口,她掏出房卡,开门,进去,关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条消息:“我不是在解释。是不想让你误会。”
叶浣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她又按亮,又看了一遍。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她想说“我没有误会”,但那是假的。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也回了一个句号。两个句号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躺在屏幕上,像两滴干了的水渍。
新戏拍到第七周,叶浣感冒了。不是大病,就是着凉了。横店的冬天比北京还冷,风从北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割。她在片场等戏的时候靠着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嗓子就不对了。嗓子哑了,说话带着鼻音,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拍戏的时候她说台词,声音粗粝得不像自己的。导演问她“能撑住吗”,她说“能”。拍了三条,过了。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哑,但情绪更对。导演说“你这嗓子还挺适合哭戏的”,她笑了笑,没有告诉他她是真的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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