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谢培听出连珠话中想要撇清的意思,一把捉住她的手道,“我知道我们都不似从前,所以我才更加知道要怜惜眼前人。”
连珠眉头微蹙,这句话她从前也听人说过。
谢培见连珠眸光闪烁,心思却不在自己身上,生怕她想的是旁人,又说道:“你不必害怕,无论花船夜宴那晚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你要逃开京城的人事,我便替你瞒着。”
他顿了顿,又勾了勾嘴角,补了一句道:“二哥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他说不准明年就要娶新妇进门,他...”
连珠闻言忽而头痛欲裂,身上也一阵阵地发冷,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一个拳头,她打断谢培的话:“我累了,我想回去歇一歇。”
“是,你该好好休息了。”谢培看她脸色发自,心里一软,也怨连珠不知天高地厚竟来医馆帮忙。幸得这次并非时疫,不然若是沾染上了可怎么好。他又道:“你在平兴住在何处?不然先回府衙先住着,那边屋子都是现成的,你一人在外我也不放心。”
连珠哑着声音道:“方才说了我已不是谢府的人了,再去你那儿住着算怎么回事。我现今住的地方很好,你不必担心。”
她言罢,似是有些浑浑噩噩,连桌上的面巾都忘了拿,只顾着往屋外走。
她的心惴惴地往下沉,又想起前头谢培说起的那句“怜惜眼前人”。她的眼前人早被她抛在京城,再不能相见了。
作者有话说:
会尽量每天更的,下面就是<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路了,尽量快快写完!
第109章
医馆相认后, 谢培头一件事就吩咐下去,若连珠出城必得第一时间来报。
而后但凡衙门无事,他便两日一次地往连珠住处去。先时连珠连借口也不找只将谢培挡在门外,几次之后恰逢雷雨, 谢培站在门外走也不肯走, 连珠到底心软, 开门让人进了。又见他双颊红润不似常态,覆手过去摸到他额头滚烫,拉了他袖子恼道:“你既病着,作甚要往我这儿跑?”
她想起他幼时落水受寒,体质本就不如常人, 这般折腾不是自己作死。
她又恼又气,只为人处事的根本还是让她卷起袖子替谢培煎药敷帕。
谢培难能瞧见连珠这样温柔待他,恍惚又回到从前在清月阁相依为命的日子。
他好容易借着这么个身弱的机会趁虚而入,药是吃一半倒一半,恨不能病个十天半月。饶是如此, 到底年轻只三五天便退了热。等再来连珠家中时, 又遭冷遇, 偏他再不肯轻易放弃, 一来二去在街坊之间倒传出些闲话。
说是谢同知瞧上了外来的寡妇。
连珠不在乎这些外名, 可谢培这样常来常往的倒也惹人心烦, 让她又起了离开的念头暂且不提。
京城, 谢府。
谢湛把一盏茶碗,瓷盖拨开茶汤上的叶儿,轻啜一口,对着秦如云道:“祖宗保佑,培儿这回在会州立了大功, 疫病的事处置得当,折子才刚报来,朝廷的嘉奖令已经到了,也算是躲过去岁那桩无妄之灾。”
秦如云知他说的是被豫王牵连的事,替他切了一碗红柿递到跟前,附和道:“培儿是争气的。会州那场疫病,换了旁人,未必压得住。”
谢湛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兄弟两个,在功业上都是一番天地。独独在私事上...”
秦如云听他说到这里已是痛心疾首,也是,他们家也不知伤了什么阴鸷,垚哥儿的妾失踪之后生死不知,调动人手四处探查不说,连成亲也不肯。培哥儿更是因着二姐儿嫁给豫王表弟这桩亲眷关系牵连,遭沈家退婚。
好在是苦尽甘来。
谢培的消息自是也传到谢垚的耳朵里。
谢培上书的折子写得清楚,“窃查平兴县自正月以来,民多发热咳血,疑似疫病...幸有医女察其非疫...现疫情已平...”。折子详述平兴疫病的来龙去脉,条理分明,措辞得体,倒是办了一桩实在功劳。
年前谢培在京城退婚一事闹得风风雨雨,他又为着连珠不见的事意志消沉。谢垚心道,还以为他去了会州要怠于政事,未料他励精图治,竟强撑起来,倒让自己高看了两分。
他扔开谢培的事,又理了两件公务,便听顺意有事来报。
“爷,派去河东的人回来了。”
“可有什么消息?”
京城和延州都没有找到连珠,谢垚困在京城脱身不得,只能私下遣了几队心腹,分作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沿着各府州县一路查访。他盼着能传回一点消息,可惜这次照旧让他失望。
顺意摇头道:“人刚回来,没有姨奶奶的踪迹。当地的典当行、银楼也都查过了,不见人典当姨奶奶带走的几件首饰。”
他说罢,偷瞧了自家爷面沉如水地坐在桌前,目光却盯着姨奶奶落在巷子里的那套衣裙上。
哎,自找到这套衣裙,爷也不知看了几回了,若再没有姨奶奶的消息,怕不是都要疯魔了。
谢垚确是午夜梦回几次惊醒面前都晃过连珠的面容和身影,他先时怕连珠落进水里溺水而亡,后来找到衣裙,知她是自己逃开的,又恨得胸腔似是要裂开一样。
他悲凉地想,靳连珠,你最好一世都不要叫我找到你!
遥遥千里。
疫病之事刚刚平息,会州城里便迎来一桩喜事,前朝进士黄老爷续弦再娶。
说起这位黄延庆黄老爷也算是在朝中颇有建树,嘉元十六年的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升太仆寺少卿,后转通政司右通政。乾祐二十年因与当朝首辅政见不合借病上书乞休。皇帝念其过往劳绩,特赐太仆寺卿衔,准其回籍致仕。
虽是隐居旧籍,可多年科道生涯,门生遍布各省,同朝中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同年交好,倒是有几分能量,便是会州当朝官员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前年他原配病故,也有要为他做媒再娶的,一直未有音讯。谁知这会儿竟悄没声地聘了一延州女子,八抬大轿送进府门,为着娇妻摆足了排场。会州地面上的头面人物都得了帖子,陈让川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陈让川来得不早不晚,进门先向黄老爷道喜。
黄延庆今年六十有一,本是白发苍颜,不过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遭看来却是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黄陈二人有些私交,寒暄两句后,黄老爷便问:“怎的京里来的那位谢同知没与你同来?”
陈让川本就对谢培心有不满,更兼防疫之事让谢培大出风头,他心中更是酸气上涌。他乐得在黄延庆跟前给他上上眼药,不紧不慢道:“许是谢大人贵人事忙,公务缠身,这才不愿和我同来。”
黄延庆向来自诩在会州根基深厚,便是致了仕,巡抚过路也要请他吃酒叙旧。如今续弦摆宴,遍邀本地官绅,那毛头小子竟连个影子都没露,心里自然不爽,不阴不阳笑了笑道:“怕是我面子不够,请不动你们衙门里的那尊大佛。”
他说罢,也不愿再提那扫兴之事,请了陈让川入座,又去招呼其他人。
这花厅分作内外,男宾在外厅,女眷在内厅,中间隔了黄花梨的隔扇门,又挂了绸帘,半卷半垂。
待宴席过半,黄老爷又让丫鬟去请新进门的夫人来给女宾敬酒。
不多时,一身着霞披礼衣、绫罗裙衫的妇人掀帘进来。瞧着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肤色白皙,生一双狭长眼,鼻梁高直,说不上多美,但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风流气韵,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张扬。
她也不惧席间众人打量,款款走到黄老爷身边,腰肢轻轻一斜挨着人站住接了酒杯朝众人敬酒。
两杯下去,她面颊飞红,更添颜色。
席间有黄家女眷见不得她那股劲儿,私底下偷言道:“大伯爹真是老糊涂了,什么样的人不好娶,偏弄了这么一个年轻的狐狸精进门。”
另一个掩着嘴,压着声儿接话:“正是。听说闺名叫什么静柔,可看看她哪里和这两个字沾边呢?”
这黄老爷续娶的妇人正是赵静柔。
原来那周家被赵家人闹过一回之后,打定了主意要休妻。赵静柔哪里肯认,就差一纸诉状递到延州府衙,告周家诬陷、赵家人讹诈。
最后还是谢家出面从中调停,将休妻改为和离。
待净身出了周家,为避延洲城中的流言,袁英华做主将其送到了合山谢家一旁支家中。
赵静柔本就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待到合山被人由头管着,住了两日就借口礼佛去了山寺,当日就探出了寺里住着个大老爷。
她被扫地出门,怨恨周家不假,但亦怨谢家卷了包袱将她丢到合山这么个小地方。
她早见惯了大世面,又哪里肯青灯古佛地过这清苦的日子。便是听说这个大老爷年逾半百,也索性豁了出去,寻人设计和黄延庆见了一面。
她早有准备,投其所好,落落大方同黄延庆谈论佛经,又殷勤备至,令黄延庆大为受用。一来二去,借着一回酒醉,赵静柔主动成其好事,醒来后又演出段贞洁烈妇抱门撞柱的戏码,被黄延庆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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