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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本姑娘有心愿未了_一颗绿毛球箭头 第8页

第8页

    “谢临。”


    “是哪个字?”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临’。”


    “听起来好累呀,老太爷怎么会为你取这个名字?”


    阿珠抓了抓头发,瞧见一抹灯影,将谢临漫不经心的轮廓勾得分明。他嗓音清润平和,与往日并无异样,“是父亲取的名字,告诫我在世间行走,当处处谨小慎微,守正持中。”


    谢临顿步,端详了她一会儿,“脱离平安巷至今,可有任何不适?”


    “没有呀。”她快乐地原地转了一圈。


    “若有任何,立刻告诉我。”


    巡夜的护院经过。


    谢临息了话,不再自言自语,带她回到了观澜堂。他向来过夜不食,今夜却命厨房送来了几道精巧点心,剔透如玛瑙的蜜煎樱桃,软乎乎的玫瑰团,嫩如三月柳的青草糕。


    “来者是客,本家没有安魂香,姑娘用些点心。”


    “我不饿的。”


    “逢年过节,神台香烛瓜果,鲜花蜜饯那么多,我想大罗神仙们也不饿。”


    阿珠觉得有理,像吸安魂香那样,鼻尖翕动,凝神嗅了嗅。


    那些酸甜馥郁,并未抵达她舌尖,充盈她肠胃,反倒像是安魂香那样,从天灵盖灌输到了四肢百骸,叫她觉得愉悦起来。她不知如何描述,眸中神采灿然:“好吃!”


    谢临神色松弛:“六妹七妹最爱酥油鲍螺,只是厨房临时做不得,明日再给姑娘呈上来。”


    阿珠刚要接话,瞄见方才还引人食指大动的精美点心,不知何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蜜饯樱桃变得干瘪褪色,玫瑰团失去湿润柔软,青草糕……不像三月嫩柳,像在荒郊野庙的缺角神台供奉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发霉米糕。


    她有些心虚,戳了那点心一下,吸干了精髓的玫瑰团,霎时哗啦啦碎成了一堆渣滓。


    “谢临,我,我就吸了那么几口……这盘子里的东西,还能给人吃吗?”


    “不能吃,但正正好用,后日接风宴,全仰赖阿珠姑娘的神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接风宴虽定在后日,唐家姑娘唐知雁却是早两日就到了谢家府邸。


    阿珠白日出不得去,听见观澜堂的丫鬟小厮议论。


    “唐姑娘与六娘子、七娘子住在一块儿,你可瞧见模样了?听说生得极美,性情也很好。”


    “我听说了,小厨房不小心送了叫唐姑娘面上起风疹的食物,她不止没有责备,还为厨娘开脱,说是自己饮食禁忌多,没有逐一说清楚,免了厨房的责罚。”


    “我远远见过一面,真真是仙子模样,也不知道唐姑娘的风疹能不能在接风宴前消退。”


    阿珠还未行事,一边听几人议论,一边吸食谢临留下的酥油鲍螺。


    老太爷念在孙儿向来一言九鼎,从不食言,大发慈悲放他去衙门当差。日暮,阿珠等到谢临散衙归来,将想法和盘托出,“我若把唐家姑娘吓坏了,如何是好?”


    谢临趁机回了平安巷一趟,亲自取了安魂香与三足小银炉,正按惯例点燃,眼皮子都未抬一下,“唐家姑娘祖父是边州名将,父亲也在厢军,并非你想的那种娇娘子。何况……”


    “什么?”


    “何况,以姑娘的鬼力……”


    他没有把话说完。


    阿珠默默卷走了小香炉,飘上了西墙书架的最高处,给了他一个鬼力薄弱的背影。


    接风宴当日,恰好下了绵绵春雨,日光隐在浓云后。


    阿珠躲在谢临伞下,一路顺畅无阻到了水榭,见到了正主。


    唐家姑娘脸上风疹果然没好,还留有大小淡红色印记,而她也并未遮掩,饶是如此,光凭那一双顾盼神飞,清澈如洗的丹凤眼,也能看出原本应有的好容貌。她穿一身蝶戏牡丹的百迭裙,裙裾上挂的禁步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既非玉石也非金银,反而透着些粗朴。


    她的坐席被安排在谢六娘与谢七娘旁边。


    六娘七娘是双生,正是活泼爱说笑的年纪,还未开宴就吱吱喳喳地介绍起来。


    六娘先卖关子:“雁姐姐,我五哥有个绝活,等会儿让他表演给你看,你猜猜是什么?”


    唐知雁看了一眼水榭布置,素纱帘朦朦胧胧,置了一方木台,“抚琴?”


    七娘摇头,“那多无趣呀,你再查猜猜。”


    “听闻五公子醉心修复古籍书画,墨宝千金难求,莫非是作画?”


    六娘七娘齐齐摇头,一人以手为刀,一人双臂环抱,异口同声道:“斫鱼。”


    此刻,清风徐来,掀动素纱帘,露出那木台真容,上头果真摆了雪亮刀具与料理干净的鲜鲫。


    谢临从水榭一角转出,衣袖已让清和用一根绸缎扎好。


    他净过了手,握起刀具,姿态沉静得不似在料理庖厨之事。很快,金盘堆雪,冰鲜透亮的鱼片切得如绉纱般薄,好像一口气吹得用力些,就会如纸片一样飘走。


    婢女挑起银箸分餐,配以酸香微辛的金齑,以便送到各人坐席上。


    余下的鱼头鱼骨,放入砂锅沸水中,调入葱姜盐,煮成了清淡鲜白的鱼汤。


    阿珠还在斫鱼台,新鲜地绕着谢临飘飘转。


    “我只在话本子上见过这个,谢临,你好厉害呀。”


    “你怎么学会的这个?练习多久了?”


    “卖鱼陈他都不会。”


    ……


    谢临自是不能回应。


    不一会儿,汤也煮好了。


    接风宴是为唐如雁而设,婢女在阿珠的紧密注视下,将第一碟鱼脍与鱼汤往唐如雁席位上送。


    谢六娘笑嘻嘻凑近去,“五哥哥整日埋首残卷,有日翻出了一本前朝佚失的食谱,上头写金齑玉脍理应‘吹之即飞’,便觉府里厨娘斫鱼总是差了几分意思,闲来无事自己练习,有助于平心静气。”


    她说着说着,却发现唐如雁面色有异,举着银箸踌躇。


    谢六娘顺着她视线一看,跟着愣了愣。


    “五哥哥,这鱼莫非不新鲜,怎么生了绿点?竟好似……发霉了?”


    恰好此时,有婢女将她的那份呈来,“许是蹭到了什么东西,雁姐姐先尝尝这碟。”新换的鱼碟,清透冰白,霎时又浮起了肉眼可见的绿点,鱼肉的光泽变得灰败。


    唐知雁蹙眉。


    谢七娘不信邪,把自己那碟也让到了唐如雁面前,很快惊呼一声,“怎、怎会如此。”


    阿珠早已盘腿坐在唐如雁身侧,心虚地搓搓手,朝她抱歉。金齑橙丝,清香鲜美,是真的……很好吸呀。她一连用了三碟,瞄向那碗冒着袅袅热气的奶白鱼汤,不一会儿,就连鱼汤都变得有几分浑浊。


    阿珠吸饱了,不知是热汤不适宜鬼魂吸食的缘故,还是别的,有一种久违的困倦。


    谢临净了手,从斫鱼台出来,瞧见了这一幕,挥手让婢女把所有鱼碟都撤了下去。


    鱼脍是个添头,并非接风宴主菜。


    谢家大夫人操持宴会的经验甚多,就没有打不来的圆场。她和蔼一笑:“春雨时分,最易返潮,定然是厨房底下哪个粗使婆子懒怠了,未将切鱼的木砧板烘干。今日且罢,雁姑娘尝尝别道热菜。”


    她一拍手,厨房将一早备好的各色菜肴呈上,色香味俱全。


    眼看意外就要轻轻揭过了。


    谢临开口,“鲜鲫离水不过片刻,在我手底尚且完好,怪不得厨房。”他无视了主位上来自老太爷的瞪视,把把眸光转向唐知雁,带了几分歉然。


    “我听闻西北边境的武将世家多有佩戴虎骨镇物的旧俗,能够庇护宿主安康,驱逐百鬼。唐姑娘的禁步,若我没猜错,就是虎骨。想必谢某与唐姑娘八字不合,亦或我久居平安巷,沾染了什么倒霉运道,以至于冲撞唐姑娘的福运,让虎骨来辟煞。”


    仿佛是为了应验他的话,唐如雁的禁步动了动。


    她面前的茶盏“咔嚓”一下,碎成了两半,阿珠功成身退,飘到了水榭帘下最阴暗的地方。


    老太爷的白胡子又气得翘高了一寸。


    他不信鬼神,料定是谢临使了不知什么伎俩,“五郎修书修魔怔了,唐丫头别往心里去,不听他的。”


    “无妨,鱼脍本就性寒,我脸上风疹尚未好透,也确实无福消受。”


    唐知雁不知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是有心事,愣怔了许久才接话,只是话中婉拒之意,也很明显。


    老太爷糟心地看了一眼给台阶不下,偏偏把台阶拆了才满意的孙儿。


    终是歇了临老改行拉媒的心,把话题转向了延州风物,谢家作陪的女眷们都是玲珑心思,当即会意了,全把谢临当一块漂亮且哑巴的木头屏风,没再费尽心思拐着弯儿夸他一句半句。


    一场接风宴眼看就要相安无事地结束了。


    唐知雁由丫鬟打着伞,待老太爷老夫人离去了,才转向谢临道:“七姑娘曾说,谢公子的观澜堂藏书甚多,有不少西北山川风物的前朝地志,不知能否容我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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