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做什么?”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的货!还要送到京城去卖的!”
“还有没有王法了?!”
男子抗议的声音有些耳熟,是昨晚去提醒楼上那些大苍国人不要吵闹的行商。
阿珠同谢临对视了一眼。
谢临听见了隔壁争执,摸了摸她的脑袋:“去看看。”
行商所在的舱室开着门。
门外已围拢了几个同层船客,有的睡眼惺忪,有的手里提着厨房做的点心。
舱室内,几个大苍国人把行商所有箱笼行囊翻找了一遍,衣裳鞋袜就这么大咧咧地摊开,一盒盒上好的水粉香黛,以及锦缎布匹被弄乱,头面首饰的匣子打开,悉数被抖落在地,片刻间就满地狼藉。
“大狼”坐在舱室的小桌子边,用语调奇异的口音,说着汉话,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态度:
“抱歉,我们丢了东西,你是昨夜唯一来过的人,你很可疑,我们必须要检查,直到找到失物。”
男子是从明州港口往京城贩卖时兴脂粉布料的行商,叫曾有财,闻言顿觉冤枉。
“你们昨夜看着我走出去的啊,我两手空空的,到底能偷你们什么了?你们倒是说个清楚明白。”
“献给大苍未来皇后的礼物。”
他说完,旁边翻找的同伴用大苍话回禀了一句什么,应当是一无所获的意思。
“大狼”皱眉,“你一人登船?还有什么同伴?”
曾有财见众目睽睽,船舱外都是中原人,当下也不怕吃亏了,“就我一人!我做小生意的,没同伴,你们要是不信,就去找船老大问话,我就付了一人的票钱!”
“大狼”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们中原人狡诈,爱说谎,我不相信,除非都给我搜。”
他转头用大苍话下达了命令,翻箱倒柜的人推开曾有财,看样子要往左右相邻的舱室去,再把人人的行囊都翻个底朝天。
船客们顿时哗然,有脾气硬的想开口,“你们这些外邦人,怎么比官老爷还横啊,说搜就搜。”
“大狼”一把抽出了腰间短匕,重重砸在小桌上,“我们大苍使团所丢的,乃是国君下令,从各海港重金搜罗来的宝贝,是为了献给将来的皇后,让她在大苍过得舒服。少了一件都不行!”
他是异族人,又扯出了两国邦交的大旗,本欲上前的船客们敢怒不敢言。
谢临等到这时,仍然没看见鸿胪寺的官员赶来处理。
他越众而出:“内河航道,仍是我朝疆土,再怎么查,不该由诸位越俎代庖。何况按朝廷礼制,番夷使臣离京游历,身畔必须要有鸿胪寺官员。你们自称是大苍使团,身侧却不见鸿胪寺官员随行,怎知不是什么水匪强盗冒充的?”
曾有财见有人站出来撑腰,且深谙门道,立马大声道:“就是!都没有朝廷命官的在场证明,凭什么让你们这帮外乡人私搜我们的包袱!谁知道是不是打着使团的幌子,行打劫的贼勾当!”
有了两人打头阵,先前那些缩在后头的船客们胆气也壮了起来,走道里瞬间群情汹涌。
“大狼”不怒反笑,转译给他的同伴听,又是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你们中原的男人,身子弱,酒量差,昨日不过喝了我们几囊烈酒,就吐得要把心肝肺都全部呕出来,快要昏死过去了,等他酒醒了来管事,贼人早就把宝物转移了。我们不等。”
“谁说本官睡死过去了……胡说!胡说!”
廊道外,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干嚎声。
两个乌纱帽都戴得歪斜的鸿胪寺官员在小吏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分开人群,挤了进来,脸上、唇上还有宿醉呕吐后的青白病态,一看就是听闻属下禀告后,强撑着过来的。
其中一人是鸿胪寺主簿,认得谢临,顾不上讶异,点一点头算打过招呼了,先收拾这烂摊子。
要是被御史台的人知道,大苍使团在他眼皮子底下强行搜检民用商船,他这身官袍就穿到头了。
来的路上,小吏已将最新情况都分说清楚了。
鸿胪寺主簿擦着额汗,“财物失窃了自然要管。达兰大人,你先告诉我,贵国到底丢了什么?”
原来叫达兰,不是“大狼”。
达兰回答:“水光南珠,西域奇香。这些都是我君主亲点、特意搜罗来献予未来皇后的聘礼。”
“东西是昨夜丢的,途中并未停船,那定然还在船上。这样,前方不到一个时辰的水路,就是严州府的大码头。本官让船加速靠岸,到了码头直接停船落锁,让严州驻港水军与巡检司的人来搜查,无论是谁偷窃的,一定能搜出来归还。”
鸿胪寺主簿见他神情不定,加了一句,“贵使这会儿非要动粗,要是伤了无辜百姓的话,反倒把和亲大事变得不美了。我们淑真公主最是心善,向来爱惜子民,你这样,即便宝物寻回了,她也不会高兴的。”
达兰闻言,略作权衡,抬手打了个退下的手势,“我只等这一日,找不到,我们自己动手。”
外邦汉子们还刀入鞘,跟着他大摇大摆地撤回。
堵在过道的船客们见风波平息,四散退回舱内。
只有曾有财满肚子苦水,蹲下身子去心疼地收拾被踩坏了的锦缎。
阿珠也与谢临回了船舱,还是有些不解。
“什么人敢偷他们的宝物?大苍国的人这么凶蛮。”
谢临沉吟:“他们丢的,恐怕不是嘴上说的那么简单,至少,比钱财能买到的宝物更重要。”
“为何这么说?”
“大苍国本就不满朝廷诸多拖延,这个节骨眼上,强行搜舱,若伤了人,激起民愤,朝廷更是有借口能让婚期一拖再拖。他们或是打着寻聘礼的幌子,妄图在官府介入前,私下里把真正丢失的东西找回来。”
阿珠听了若有所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艘船到京城,顺风顺水的话,还要行两日。今日在严州码头耽搁,封船一间一间搜查,夜里是不会开船的,要是拖到明日还没找到,岂不是要把人人都拉到官府里头去审问?
拖得太久了,道长给的泥巴小香囊时效就过了。
她只能靠刚攒到的功德延长地缚禁制,但距离太远,能延长的时间长短还没个定准。
她清凌凌的眼珠子一抬,往头顶木板瞟,上头,就是那些大苍人的舱室。
谢临看看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阿珠捏着泥巴小香囊,摇头否认:“我本就是鬼呀,我打的什么主意都是鬼主意。”
她双足一点,魂体飘起来,就地穿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这些大苍国人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若真是些见不得光的密件或是偷偷画的堪舆图, 那他们就不能堂而皇之地要求官府搜查。
阿珠穿上去的位置没找准,正好撞在一个大箱子里头。
昏昏微光中,几颗硕大的南珠宛如小灯笼, 润泽生辉, 正正晃花了她的一双鬼眼。
不是还在吗?
她揉着眼睛从箱盖上钻出来。
大苍使团的人正神情严肃地围拢,一样样核对采购来的宝物。装南珠的木箱刚刚被查验完,对应的礼单明细旁边就被人提笔画上了一个小墨圈。
满屋子都是叽里咕噜, 语速沉郁的大苍国话。
老和尚念经,阿珠不听,好在,那礼单大约是要交给朝廷的,除了蚯蚓一样乱爬的大苍国文字,还有阿珠熟悉的,齐整的小楷汉字。
阿珠为了看个真切,浮在半空,大咧咧凑到了达兰身侧那个满身悍气的副手边上。
一人一鬼几乎挨在了一起,副手莫名其妙看了一眼关得严实的窗户,瑟缩地搓了搓后颈。
珍宝被逐一开启清点, 明细旁边的小墨圈画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顺着册子往下走。
直到翻完了最后一页, 拿着礼单核对的大苍人神情极为严峻,朝桌边的达兰回禀。
阿珠听不懂,也能猜个七八分, 东西都还在。
副手却暴躁起来, 骂骂咧咧了一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案角一个锦盒跌落在地。他拍完了, 按着腰刀,大有要出去动手的架势,达兰却未纵着他。
“图索尔。”
他眼神一沉,冷冷横过去,叫图索尔的副手登时叫这一眼剜得熄了火。
达兰倾身,亲自拾起那只空盒子。
他抬起戴了三四只花哨宝石戒指的手,轻轻拂去锦面上沾惹的微尘,打了开来。
阿珠还未看清楚盒子内,先察觉一丝极其细微的鬼气。
鬼气萦绕在盒子里,气味很独特,不如寻常游魂的阴冷森寒,甚至没有什么怨念的味道,反而是异常地平和沉稳,丝丝缕缕地飘过阿珠鼻端,竟让她恍惚闻到了一股冷幽幽的寒梅香。
很好闻的味道。
阿珠垂眸去看,敞开的锦盒中央,嵌着一个浑圆的小木圈,似乎是固定环形首饰的内托。
第75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