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无辜的荣国公夫人,头疼的按了按眉心。
有些时候没心没肺,也是好的。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晨光熹微中,只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戚一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消失多日的戚临越扶着戚清徽缓缓走来。
戚临越从得知戚清徽出事后,便掩盖行踪,去了戚清徽底下的暗桩坐镇帮忙接应。
许是身上带伤,戚清徽走得虽慢,步履却依旧从容不乱。
还没入屋,戚老太太便迎了出来,视线紧紧落在身形清减了的戚清徽身上。
戚清徽嘴角没什么血色,只拂开二弟的手,稳步上前请安。
“祖母,孙儿归。”
“令瞻!”
荣国公夫人方才还在打盹,一见戚清徽这般病容,顿时睡意全无,急匆匆起身近前,紧张地将他上下打量,连声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去办事吗,怎么伤成这样?”
戚清徽笑了笑。
“母亲不必忧心,儿子无碍。”
“途中回来,给您捎了些江南的点心,回头就让霁一给母亲送去。”
荣国公夫人眼泪直掉。
都这样了,谁还要吃点心!
戚临越低声:“兄长伤口又裂了,不如进去说话。”
懂的都懂。
回京的途中,得防着明枪暗箭,不敢耽搁,反反复复也不知裂了多少回了。
戚老太太也痛心。
才进了屋,她屏退下人,这才道。
“你手里攥着的罪证,早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声音发颤,“他们岂容你活着回京面圣?那支淬毒的冷箭贯穿你胸膛,险些要了你半条命啊!好在老天开眼,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才进来的荣国公夫人:?
她大惊失色,若非荣国公手疾眼快把人扶着,一个踉跄险些摔了去。她忧心忡忡就让戚清徽坐下,伸手去掀他的衣袍,急着要查看伤势。
戚清徽轻轻握住她伸来的手腕,无奈道:“母亲莫看,吓人。”
“圣上已让太医重新包扎上了药。”
他温声道:“圣上也允我在府上养伤,正好这段时日偷了闲,能多陪母亲。”
他这么一说,荣国公夫人更难受了。
她强抿出一抹笑:“圣上体恤。”
戚清徽这才平静放下一句话:“圣上对我的婚事也格外操心,有意做媒。”
屋内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荣国公眯了眯眼,沉眸。
“是。”
“这段时日你不在,圣上屡次垂询。总说我们疏忽了你的终身大事,又叹你被朝务所累,他觉着亏待了你。”
每次提及此事,荣国公总是含糊其辞,说戚清徽自有主张,做长辈的再着急也不便催促太过。
可没想到,圣上还要掺合其中。
戚清徽默然不语,眸色沉静如深潭,教人窥不透他心中所思。
荣国公问:“可知是哪家娘子?”
戚清徽:“儿子没问。”
“以身子不适为由,搪塞躲过去了。”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烛光下,戚清徽眼底闪过冷芒。
“天家恩宠太重,戚家未必承得起。”
圣上赐婚,在旁人眼中或许是求之不得的殊荣,于戚清徽而言,荣国公府世代簪缨,屹立朝堂数百载不倒,圣上的手终究伸得太长了。
戚清徽看向戚老太太:“只怕要劳祖母费心,赶在圣旨降下前相看合宜的人选。”
哪有绕过她这个当母亲的。
荣国公夫人张了张嘴,可也知道轻重缓急,到嘴的话终究咽了下去。
他的婚事,戚老太太心里其实也一直惦记着。
她老人家早已暗中留意京都适龄的贵女,心下其实已有几个人选,原本还想着此事终究不好越过……,可既然戚清徽都已那般表态,那她也不必再有其他顾虑了。
第50章 他该背负当男人的责任了
戚老太太心下有底倒也不慌,尤其见戚清徽提及娶妻之事,像是去集市挑件瓷器似的,不由捻着佛珠轻笑。
“那你同祖母说说,想要怎么样的女子。”
戚家宗妇自是不失锋芒,慧心进退有度,有执掌中馈之能,镇的住后宅风云。
这是不必说的。
戚老太太这么问,无非是想探知戚清徽中意什么样的女子。在符合宗妇标准的前提下,尽量挑个合他心意的。
戚清徽气定神闲:“秉性端方,当是贤妇。”
戚老太太点头:“该如此。”
一直没说话的戚锦姝,眼珠子转了转。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明蕴。
戚锦姝实在算不准明蕴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若说她惦记着兄长,偏又没个明白话。若说她不惦记,可那字字句句,又分明都快挑明了说。
不过秉性端方……
很显然,明蕴那个毒妇不达标。
戚清徽:“家世清白。”
戚老太太:“自然。”
戚锦姝咧开嘴笑。
明蕴都有未婚夫了,清白不了了,也不达标。
戚清徽其实也没标准。
不过。
总不能是母亲这样的。
他也就拿戚二夫人作为参考标准。
“温婉纯良,脾气柔顺。处事周到得体。该立威时能压住场面,该圆融时晓得给人留颜面。”
戚锦姝笑容变大。
柔顺?
纯良?
就明蕴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继续不达标!
戚老太太无奈。
“我要的是你的心里话。”
“宗妇的规矩是铁打的,可暖你心窝的人得是活生生的!你二弟当初要娶新妇,是他自个儿要的,如今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祖母也不想委屈了你。”
她忽然放轻声音,指尖点点戚清徽心口。
“这儿,至少该搁着个让你见了就眉眼舒展开的人。”
戚老太太也不期待能从戚清徽嘴里听到什么了。
“模样呢?”
戚老太太:“你是要文雅书卷气的,还是娇俏可人的,亦或是……”
戚清徽几乎没有什么喜好。
“容貌终会衰败,孙儿不看重皮相,新妇当选庄重之姿,不必太出挑扎眼。”
过得去就行了,过艳恐损威仪。
这是他的心里话。
戚锦姝:!!
统统不达标!
她放心了!
荣国公夫人则不可置信,呼吸急促:!!!
这是什么话!
她把儿子生的这般俊朗出息,可不是为了让他找个不标志的媳妇!
要是儿媳不标志,又生了丑娃娃。
那……
那她不就被妯娌彻底踩一头了。
她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荣国公夫人待不下去了,拉了荣国公一把。
“国公爷,你出来一趟。”
说着,快步朝外去。
荣国公知道她是存了一肚子气,才出了门,就被擦着眼泪的荣国公夫人带去角落。
荣国公夫人怎能不怨?
她扫视一圈,见周围没人,这才压低嗓音质问。
“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我知你们看不上我娘家侄女,可她到底模样好!我不管,你去同婆母说,得长得好的。”
荣国公无奈哄:“你放心,母亲不至于亏待了令瞻。”
荣国公夫人不放心,急的扭帕子。
“先前我就急着要给令瞻相看,就是婆母一拖再拖,不许我插手,你也让我不要急。”
她不理解啊!
“如今倒好!”
她也不是怪婆母,可就是不舒服。
荣国公夫人忍不住翻旧账,倒苦水。
“当初公爹把他从我身边抱走,他才多大?这些年来我看着他从蹒跚学步到束发受书,从未以母子之情碍过家族栽培。我便是再糊涂也知道,这孩子身上担子重,我不能妇人之仁,去挡路!”
“我算是明白了,这些时日你为何总是辗转反侧。你说,令瞻当初出门,你是不是就知道有危险!”
荣国公夫人想到了什么,倏然看向荣国公:“这些时日,外头对塞北军饷的事议论不休,你别告诉我,令瞻是为了这件事,出的门。”
荣国公沉沉看着她。
不愿对她扯谎,明日消息就会放开,也瞒不住。
“是。”
荣国公夫人呼吸一顿。
“军饷的事涉及颇广!他怎么敢接?你这个当父亲的得护着他啊!既然知道有危险,为何不想法子推了去。”
荣国公给她擦眼泪:“令瞻胸膛淌的是戚家血,骨头上刻的是祖宗训。他注定得走这条布满荆棘的路,这是荣国公府每任继承人,都得撞的刀山火海。”
道理荣国公夫人都懂,可她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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