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茶。
讲究……也挺好的。
明蕴夸:“夫君真的……好有仪式感。”
“可……”
很快,她言归正传,迟疑。
“冬猎事务由公爹主理,二皇子出了差池,不知会否连累公爹。”
她是真的头疼,毕竟这种烂摊子只能交给戚清徽。
戚清徽:“我会处理。”
明蕴无奈:“是怀昱冲动了,若不是他……”
戚清徽温声:“其中也有锦姝煽风点火。”
“不必忧心,一切交给我。”
明蕴:“有什么要我做的?”
戚清徽:“有。”
明蕴刚要竖起耳朵听。
戚清徽:“好好反思。”
明蕴:“嗯嗯,我会拉着他们一起……”
“是你反思。”
明蕴:?
她有点……不服。
可她沉稳!她不说!
戚清徽似乎猜到她不服。
也不在意。
他淡声:“反思你怎么到现在还觉得,嫁了个需要你事事冲在前头的窝囊废。”
明蕴:?
戚清徽起身,替她拢了拢鬓边散下的发丝,指尖温热。
“我们是先有允安才成的亲不错,与寻常夫妻顺序是不同。”
他们都在磨合期。夫妻间,总有做的不到位的。
戚清徽声音不高,却在炭火噼啪的寂静里,一个字一个字好似能凿进明蕴心坎里。
“可你记着。你嫁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摆在祠堂冷冰冰的牌位。天塌下来,有人扛。”
最后一句,几乎贴着她耳侧落下。
“明蕴,你嫁的是狼,不是羊。”
明蕴眼颤了颤。
她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
这话太简单,也太重。
重得让她心头猛地一撞,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
帝王营帐。
黑白子错落玉枰,落子声清脆。
静妃陪永庆帝对弈。
随驾冬猎的后妃不多,除了窦后,便只有她。
下了约莫三四盘,静妃将手中捻着的黑子轻轻放回棋罐,站起身。
“臣妾乏了,精神不济,要回去歇着了。”
这是大不敬。
可她脾气向来如此。
永庆帝也不恼:“歇朕这里。”
静妃似笑非笑:“臣妾可不敢。”
这一听就不对劲。
静妃:“皇后素来见不得臣妾得宠,心眼比针尖还小。这几日都是臣妾伴驾,她难免泛酸,特意敲打让我莫要总缠着圣上。”
说着,她行礼就要出去。
“父皇!”
谢斯南的声音穿透了寂静的夜色,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与急切,由远及近。
“父皇!”
“出事了!出……出大事了!”
他人还没冲到御帐前,那高亢慌乱的声音已先一步炸开,在寂静的营地上空回荡,瞬间打破了冬夜的静。
周围不少已经歇下的臣子营帐,纷纷亮起灯火。
德高望重的朝太傅闻声,眉头紧皱,快步走出帐篷,迎着正跌跌撞撞跑来的谢斯南,沉声拦道。
“七皇子!何事如此惊慌?夜已深了,这般高声喧哗,惊扰圣驾,成何体统!”
“若无十万火急、关乎社稷安危的要事,不如暂且压下,待到明日天明,再行禀奏不迟!您身为皇子,当知规矩,更应稳重!”
“有!”
谢斯南跳脚:“就是十万火急。”
“父皇!”
“父皇!”
永庆帝已被惊动,沉着脸从御帐内走出。
他倒要听听,这个平日里只知道走马章台,斗鸡走狗的纨绔儿子,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急事。
“说!”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威压。
谢斯南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甚至有些羞惭的神色。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周围几个人能隐约听见:“父皇……这……这事儿……不好在这儿说吧?毕竟……毕竟有辱皇室声誉啊!”
这般作态。
永庆帝的脸色更沉:“吞吞吐吐,成何样子!到底何事!”
谢斯南:“这……这……是二皇兄。”
他结结巴巴:“二皇兄和那个江南巡抚程阳衢……有奸情啊!!”
众臣:……
散了,散了。
定是七皇子闲得发慌,又来编排这种耸人听闻、毫无根据的混账话来抹黑兄长,哗众取宠了。
这种事,七皇子以前也不是没干过,只是这次……格外离谱,格外不堪入耳罢了。
没人信。
永庆帝也不信。
脸色已黑沉如锅底。
“闭嘴!”
永庆帝厉声喝道。
“你是越发不成体统!无法无天了!这等污言秽语,也敢当着朕和众卿的面胡吣?!简直……简直混账透顶!”
“来人!把这个口无遮拦,污蔑兄长的混账给朕拖下去!重打三十廷杖!关入帐中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一步!”
谢斯南像是急了,被逼得无法,猛地一跺脚。
“儿臣亲眼所见!看得真真切切!绝无半句虚言!”
他手胡乱指向营地外的黑暗山林。
“就在那边的林子里!父皇去查就是!”
“还别说,那程阳衢别看年纪大了,可真是……老当益壮!!”
“父皇!你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痛心疾首:“二皇兄……二皇兄他是在下面的!!”
第171章 算了,他很爱吧
夜色更深,寒风更烈。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众臣纷纷低下头,脚步仓促,如同潮水般退回各自的帐篷,紧紧拉好帘子,恨不得把耳朵都堵上。
营地瞬间变得比方才更加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几道身影在御林军精锐的严密护卫下,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营地中心。
永庆帝面色沉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负责冬猎的荣国公落后半步,默然不语。
谢斯南却好似全然感受不到这紧绷的气氛。
“父皇,等会儿可得瞧清楚了,儿臣人品是不好,可这种事哪敢乱说?”
“这次真的……不体面。就算有那方面的癖好,也犯不着找个糟老头子。”
“算了,他很爱吧。”
谢斯南沉重。
永庆帝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闭嘴!”
随行的御林军吓得头越埋越低,恨不得缩进盔甲里。这等皇室阴私,他们怕听了没命!
可谢斯南浑然不觉。
谢斯南委屈:“又不是儿臣厮混,怎么还凶我?”
“父皇这心真是偏。”
他扭头:“荣国公,你评评理!”
荣国公:“臣惶恐。”
永庆帝线条紧绷得如同石刻。
荒唐,太荒唐了!
一个字都不想听。
可若此事为真……不,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传出去,皇室颜面将荡然无存,成为天下笑柄!
不。
不一定是老二。
也许是谢斯南看错了。
永庆帝生性多疑。在极致的震怒与荒谬感之下,一丝冰冷的理智强行挤了进来。
他脚步未停,目光却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倏地刺向身边喋喋不休的谢斯南。
“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这个时辰,这般隐秘,为何谢斯南这般清楚!
谢斯南登时不高兴了。
换成别人早就诚惶诚恐了。
可他没有,他甚至挑明。
“父皇这是疑心儿臣设计陷害?”
谢斯南恼怒:“他不检点,如何能怪儿臣!怎么!背地里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还不许人瞧见了?”
永庆帝:……
谢斯南:“二皇兄身边不是有寸步不离的侍卫,儿臣拿什么去陷害?”
“为什么不见侍卫?”
谢斯南理直气壮:“一定是他自愿的啊!”
嗯,绝对不是。
谢北琰谨慎,去山林的事到底见不得光。也不觉得有人会向他动手,便只带了两人跟随。
而荣国公府派去护戚锦姝安危的几名暗卫实力格外强悍。
霁三霁四。
排名靠前。
这也是戚清徽得了消息,及时出现在山林的缘由。
在戚锦姝跟明怀昱蹲着守株待兔时,暗卫就已察觉多余的气息。
暗卫宗旨,既然拦不住,那就提前收拾烂摊子。
谢北琰的侍卫……这会儿应该在野猪坑晕着吧。
“儿臣要真有那本事,何至于被母后日日耳提面命,嫌儿臣不争气!”
“母后心里那点盘算,父皇难道不清楚?”
“一直逼着儿臣上进。什么冬猎必须尽心,莫要再被比下去……儿臣耳朵都要听起茧了,只好大半夜的,冒着寒风进山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到白鹿的踪迹,也好交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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