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清徽定定瞧了半晌,面上瞧不出过多的情绪。
最后。
“回屋,能走吗?”
明蕴实话告知:“腿有些软。”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描述不够准确。
“比往日同房后还要无力些。”
戚清徽眼皮倏地一跳。
直觉告诉他。后面的话,绝对不是他想听的。
果然。
“也不知是酒太烈了。”明蕴微微蹙眉,当真露出思索的神情,抬眼望向他:“还是……你不够卖力?”
戚清徽:???
霁一和映荷下意识屏住呼吸,恨不得什么都没听见才好。
反观戚清徽,看不出情绪波动,好似不在意她说了什么。
“你说呢?”偏偏明蕴还问他的意见。
戚清徽闭了闭眼。
他服了。
真的服了。
他甚至有些绝望。
可即便如此,没有冷脸亦不曾怒喝。
一旁的映荷本就极怕戚清徽,这人身上的气场实在慑人。
她硬着头皮,声音颤巍巍地插话:“姑爷……娘子、娘子酒量浅,可从不是贪杯之人,也从不曾耽误正事……还望、还望姑爷莫要怪罪……”
戚清徽连眼皮都没抬,也没等她说完,只丢出两个字:“退下。”
霁一恭敬快步离开。
映荷则不敢再言,只得一步三回头,心惊胆战地退了出去。
戚清徽随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几分闲散,却听不出情绪:“她倒是对你忠心。”
“自然。”
醉意让明蕴的声音比平日绵软许多,也松散许多:“她七岁便跟着我了。”
她顿了顿,像是打开了一个平时紧锁的匣子:“家里为了供那个不成器的兄长读书,将她卖了。”
“前些日子秋闱,我还特意使人去打听过。”
她轻轻嗤笑一声,带着凉薄的讥诮:“那家儿子别说中举,竟连童生试都未过。”
废物一个。
“可笑的是。”
她眸光有些涣散:“那一家子却挺直了腰杆,在外头扬言儿子能多识一个字,当初卖了丫头供他,已是值了。”
这世道,女子总是最难的。
“穷人家的算盘上,女儿多半是颗活珠子。养大了终归是别人家的,儿子再不成器……也是自家坟前续香火。”
她越说,语速越慢,思绪仿佛飘远了。
“明岱宗那人虽不行,却不曾动过卖女求荣的念头。倒不是品行高洁,也不是在意我。他是要那张脸面,不愿染上半点污名。”
“当初程阳衢恨不得将半个江南都掀翻,大肆寻我。”
“他其实心里有数,却不曾把我供出来。”
当然,明蕴也不曾感激他。
“我尚在病重,明岱宗就跑过来斥责。话里话外数落我不够检点,不该抛头露面,就该待在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在他眼里,女子就该没有脾气,是男人的解语花。不能有想法,不能违背他意愿。”
“也不知我娘当初怎么看上的他。又因他违背誓言纳妾,郁结在心,生了阿弟后,身子骨愈发的差,最后……没了。”
真是不值得。
这样的话,平日是绝不可能从她口中吐露的。
明蕴说累了,重新抬眼,才发现戚清徽仍立在原地,不由蹙眉:“你怎么还不走?”
“不是还要出门么?”
公务便不急了?
戚清徽没答话,只上前一步,俯身将她再次打横抱起。
身子骤然凌空,明蕴下意识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我……”
戚清徽抱着她稳步往寝房去,声音沉静无波:“别说话,多半不想听。”
你不想听,可我想说啊。
自然是紧着自己舒坦。
“可是我……我很重。”
她已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说笑,语气却格外认真:“我吃胖了。”
戚清徽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负罪感。
“不曾,先前是唬你的。”
明蕴听不到。
“你看看。”她格外体贴指出,醉眼朦胧里透着关切:“都把你累得停下喘气了。”
“我没有。”
“你有。”
戚清徽:……
明蕴实在不想自己走了。
何况是戚清徽抱的她,不是她求的。
她怕他当真将她放下,又要自己挪步,便软声道:“辛苦你了。”
吐息间全是醺人的热气。
“你真是好丈夫,嫁给你真是三生有幸。”
“就没见过谁比你更体贴人的。”
“放眼望去,整个京都谁有我嫁得好?能给你做媳妇……”
戚清徽听多了奉承,早就练就一副冷硬心肠。
此刻,他扯了扯唇。
“是吗?”
“是啊。”
她慢吞吞地补充,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的命真好。”
戚清徽气极反笑:“……”
说了那么多,只有这句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也不至于和她计较。
明蕴还仰着脸问,神情格外诚恳:“高兴了没?”
“没。”
明蕴:“听到你说高兴,我就放心了。”
戚清徽:……
京都的冬日,雪又一次纷纷扬扬落下。
几片冰凉沾在她后颈,明蕴蹙眉缩了缩身子,不愿委屈自己。
“歇好了吗?我还是有些冷的。”
说着,她愈发死死搂紧戚清徽的脖颈,生怕他将自己摔下去。
“嘶——”
明蕴急问,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担忧:“怎么了?怎么了?”
戚清徽被她勒得呼吸微窒:“你要把我掐死了。”
明蕴:“啊?”
她讷讷地,语气里透出几分茫然的无辜:“我……我还没生下,难不成就要当寡妇了?”
戚清徽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跳。
“夫君怎么也不说话了。”
戚清徽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在深思。”
“想什么?”
戚清徽面无表情配合她:“在想,若我真去了,牌位该立在祠堂何处。”
明蕴没想到,这种事戚清徽竟也要考虑。身为枕边人,她最清楚他平素的忙碌与缜密。
戚家子真是不好做啊。
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
明蕴总得表个态。
“生同衾,死同穴。”
第224章 性张力
明蕴语气郑重,仿佛在许下一个庄重的诺言:“你先去,待我寿终正寝后,一定……找人把你坟刨开,躺进去陪你。”
她从不内耗,也绝不亏待自个儿,这样的性子,定然是长命百岁的。
房门被戚清徽用脚踢开,又被他反身合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抱着人绕过屏风,径直往内室去,将人往榻上一放,转身便往外走。
“霁一。”
话音才落,一道身影无声无息闪至门前,垂首而立。
“属下在。外头马车已备下。爷可要现在出门?”
戚清徽:“晚些再去。”
霁一对他唯命是从:“是。”
戚清徽端着温热的解酒茶,重新走回内室。
可榻上却不见人影。
他眸光微顿。
明蕴也不知何时自己起来了,此刻正倚着墙角那排乌木柜子,怔怔地发呆。
“站那处做甚?”
屋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明蕴身上还披着斗篷。
“热,我想换寝衣。”
她困了,得睡了。
可明蕴上榻,都是要脱了外衣,换寝衣的,已成习惯。
戚清徽走过去。
“喝了。”
明蕴看了眼那醒酒汤。
“可是我还没换衣。”
“喝了,我给你换。”
明蕴觉得行。格外配合地抬手去接,可手却无力,微微发着抖。
戚清徽索性拂开她的手,亲自送到她嫣红的唇边。
明蕴就着姿势,喝了两口。
“下次少喝酒。”
明蕴本来就不爱喝,可她犟啊。
“凭什么?”
“容易得罪人。”
明蕴应下:“哦。”
她又喝了几口,身子无力倒下。戚清徽手疾眼快把人扶住。
明蕴软绵绵瘫在他怀里问:“那我……得罪你了吗?”
“你说呢?”
戚清徽指尖灵活解开她斗篷上的系带。
明蕴由他动作。
解下厚重斗篷,又是月白比甲,然后是海棠红交颈长袄。
一件件落地。
明蕴:“肚兜不必。”
“谁说不必了?”
也行吧。
反正有人服侍。
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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