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
“二皇子。”
谢北琰只当他是来扶自个儿的,正要把手搭过去。
却见寒光一闪。
汪公公从袖口抽出匕首来,快准狠,丝毫没有让谢北琰反应的时间,狠狠插入他的心脏。
噗嗤一声。
谢北琰眼珠子好似要瞪出来,他不可置信看向汪公公,试图扭头去看永庆帝,却已断了呼吸。
身子瘫软,倒在了地上。
汪公公朝着永庆帝深深一躬,声音平稳无波。
“启禀圣上,二皇子自知罪孽深重,不甘苟活于世,已于狱中……自尽。”
戚清徽眼皮都没动一下,丝毫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他就是有点遗憾。
自从被压了后,二皇子都不近女色了。要是再被压一次,也许就真喜欢当女人了。
“这下可满意了?”
耳侧是永庆帝不怒自威的嗓音,听着格外和平,好似死儿子的不是他一样。
永庆帝直直盯着戚清徽:“这是枢相,想要看的吗?”
“朕对你可一直有求必应,下次无需费尽心思迂回。”
戚清徽可不背锅:“难道不是坊间传闻压不住,百官弹劾,圣上您挡不住了?”
永庆帝:“你!”
戚清徽退后一步,朝他深深拱手:“圣上太抬举臣了,臣着实惶恐。”
这脾气也不知像了谁。
出言不逊。
像……他母亲?
永庆帝眸色沉沉,转头背对着他:“滚。”
戚清徽行礼,干脆利落退下。
等人走后,永庆帝闭了闭眼。
“不以皇子礼敛葬,不入皇陵。逆子虽罪孽滔天,终究是朕骨血。传旨——念其尚有悔过之心,二皇子妃贤淑,膝下子嗣无辜。着内府司好生抚恤,一切用度仍按皇子妃例供给,勿使孤儿寡母受屈。”
汪公公:“是。”
永庆帝格外冷漠:“禁足窦后,后宫诸事,暂交静妃与太子妃协同处置。”
若非窦后派人去将军父子面前嚼舌根,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他看了眼凉透了的尸体,无悲无喜,丝毫不在意。甚至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往上牵动一下。
“死了……倒也不可惜。”
二皇子自尽的事很快传开。
坊间那些骂声,终于散了不少。
“早就该死了!这也是给了将士们一个交代。臭不要脸的,还和男人搞在一起,先前街头满天飞的情诗,我都没脸看。”
“还好圣上仁德,即便是骨血,也没以皇子礼敛葬,更不入皇陵,草草葬了。”
明蕴听闻,心下只觉讽刺。谢北琰若真想死,早八百年前便该寻了短见,何苦捱到今日?
不必深想,也知是谁动的手。
可这一死,不过像往深潭里丢了颗石子。起初溅起些水花,荡开几圈涟漪,不出几日,便又沉寂下去,水面平整如初。
所有人都在盼着年节。
谁还会费心……惦记一个死人呢?
时间一日日的过去。
腊月二十,市井皆忙,车马喧阗。小摊小铺印卖门神、钟馗、桃板、桃符。
腊月廿三,祭灶日。
腊月廿五,明蕴在允安寝房墙角四处点灯,也是这日府上彻底尘扫。
明蕴点灯走到那里,允安哒哒哒跟到哪里,乌溜溜的眼睛像是撒了一把星辰。
明蕴只当他好奇。
“这是点灯照虚耗,驱赶藏匿的晦气,保护允安平平安安,是民间的习俗,你许是没见过。”
允安奶声奶气:“我见过。”
明蕴刚以为定是以后的她,也做过。
允安:“每年这日,娘亲忙,都是爹爹提着灯过来。”
明蕴若有所思。
她可不能再那么忙了,即便掌家后,该放权也得放权。
腊月廿六这一日,三春晓的掌柜不慎摔了腿,却还是坚持让人搀着去了铺子里主事。
底下人这般尽责,总该有所表示。
明蕴出现在三春晓时,掌柜正被伙计扶着,一瘸一拐走得艰难。
“娘子怎么来了?”
明蕴走近:“既摔了腿,就在家里好生歇着。铺子里我自会安排人顶上。”
“正值年关,是最忙的时候,小的得在。”
掌柜摇头,语气恳切:“铺子里的事,除了娘子,便是小的最清楚。交给旁人……小的实在放心不下。”
第238章 允安是早产的
听他这般说,明蕴微微颔首。
她侧首看了眼映荷。
映荷会意,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厚实的红封。
掌柜忙推辞:“这可不敢当!娘子不久前才给三春晓所有伙计都发了年钱,大伙儿都能过个好年。小的身为掌柜,拿得本就最多……”
明蕴向来大方,但凡踏实为她办事的,从不亏待。
映荷笑着将红封稳稳放入掌柜手中:“掌柜就收着吧,这是娘子心疼你腿脚不便还这般尽心。”
“隔壁铺面盘下来后,你除了照看三春晓,还对隔壁事事亲力亲为,找人刷墙、盯着修缮,里外打点得妥妥帖帖。如今那间铺面收拾齐整,只待年节一过,便能打通并作一间。”
她抬眼看向明蕴,见自家娘子微微颔首,才笑着对掌柜道。
“娘子对你这段时日的操持,是极满意的。”
掌柜感恩涕零。
这都是他分内的事。
这么好的东家,他要给她做一辈子。
来都来了,明蕴索性去了隔间查账。
人才坐下,她活人微死,催促。
“去弄几盘糖来。”
先前戚清徽让她戒糖,明蕴前脚听后脚忘。
她学聪明了,不在夜里爬起来吃。
可又要在允安面前以身作则。
明蕴也很无奈。
于是,馋糖了,跑出门吃。
不然这种事,映荷跑一趟就行,何须她亲自来。
映荷出去,很快端着糖进来。
“娘子,外有人要见你。”
明蕴拿了几颗一股脑塞到嘴里,甜滋滋的,整个人都舒坦了。
“谁?”
“礼部侍郎府上的姑奶奶。”
明蕴指尖一顿,很快想起是谁。
她身子坐直了些,将嘴里的糖嘎嘣脆的咬碎,咽下去。
“把人请去三楼雅间。”
“是。”
明蕴过去时,人已在那边坐着等了,见她进来,便笑着起身。
“过来买胭脂,正巧见戚少夫人也在,本不该唐突,可有些话,我总念着要说上一说,免得日后有了罅隙。”
那妇人穿着湖蓝色缎面袄子,只簪一支素银扁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眉眼含笑,看着格外好相处,说话时,还好奇打量着明蕴,丝毫没有遮掩的样子。
明蕴看在眼里,只不动声色上前。
“夫人请坐。”
“欸,好。”
两人面对面坐下,映荷上前送茶,而后规矩退下。
妇人含笑而立,姿态谦和:“我娘家姓曲,按着辈分,您唤我一声曲氏便是。”
她便是明老太太为明岱宗相中的续弦。
她问:“我同令尊的事……您可知晓?”
两家已私下换了庚帖,只待明岱宗为柳氏守满一年,便将人迎进门。
明蕴心下纳罕这位怎会寻到她眼前,面上只平静道:“知道。曲姨是……有什么事么?”
听这称呼,曲珺松了口气:“那我的事,你该知晓。我早年丧夫,膝下没有子嗣。前婆家苛刻,我烈性子,为亡夫守节三年后,自请下堂。”
明蕴知道。
她还知道这位下堂后,把婆婆打了一顿。
“膝下无子,是……我不能生。”
曲珺坦荡:“这事你父亲,你祖母也知晓。都一把年纪了,你爹人迂腐,我瞧不惯。不过搭伙过日子,谁也不嫌弃谁。”
明蕴听到这里,眉梢已有了笑意。
明蕴放下茶盏:“您同我说这些做甚?”
曲珺:“就是想着要让你知道,没有人能撼动怀昱嫡长子的身份。老太太年纪大了,嫁过去便是我当家,我定会照看好怀昱,娘子嫁出去,顾上很多事顾及不到,这是我的诚意。”
“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不想娘子对我有防备。”
“这对我没有好处。”
明蕴抬手,给她添茶。
“曲姨这般坦诚,是把我当自家人看待了。”
她将茶盏轻轻推至对方面前,唇角噙着得体的笑意:“怀昱还算懂事,您既肯费心,是他的福气。”
腊月廿六这日一早,戚老太太便将明蕴唤到了慈安堂。
“估摸着这几日,戚家各支的族人,要陆陆续续登门了,一道用年宴、守岁。”
戚老太太拨着手中佛珠,声音平缓:“人多,事就杂;事杂,便忙乱。偏这是戚家先祖留下的规矩,你是新妇,免不得要多操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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