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会溜须拍马,会办事。
戚清徽却淡淡道:“刘大人年事已高,腿脚本就不利索。江南路途遥远,此去又是急差,风餐露宿,昼夜赶路。他如何吃得消?万一路上有个好歹,朝廷是查案,还是送医?”
镇国公面色微变。
储君心下微沉。
戚清徽继续道:“至于郑大人……”
他语气冷下来:“他是查案子,不是攀交情。”
“朝廷派员查案,要的是铁证如山。什么人情世故,门道路数?那是查案还是应酬?”
“郑大人若真如镇国公所言,闭着眼都能摸清当地门道。那本官倒要问问,他摸清这些,是打算做什么用?”
话音一落,皇后党,也准备举荐的大臣后退几步。
朝太傅见状,笑了笑:“圣上,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朝太傅:“周理成品级名望是不够。可淮北水患,朝廷派了几拨人过去?那些人有声望有品级,一个比一个体面。结果呢?水患还是水患,灾民还是灾民。折子递了一摞,该办的事一件没办成。”
“周侍郎去后,灾民安置了,河道疏浚了,钱粮调度妥当了。”
他语气愈发恭谨:“说到底,当初若没有圣下御笔亲批的圣令,周理成便是再有本事,也寸步难行。是您给了他权柄,他才敢放手去做。”
“今日荆州也是一样。”
“品级不够,圣旨够不够?名望不够,天威够不够?”
他微微躬身:“只要圣下敢信他、用他、给他一道圣令。周理成便敢领着人下荆州。天大的窟窿,他也敢给您查个清楚。”
“这天下,只要有圣下撑腰,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永庆帝倚着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底下一帮人,举荐这个,举荐那个,嘴上说的都是为朝廷着想。可真细究起来,哪个屁股后头不拖着几条线?
皇后党、太子党、其他势力各有各的盘算,各有各的账本。
可再多的弯弯绕绕,最后不还得他点头?
太傅和各势力都走得不近,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永庆帝一锤定音:“就按太傅说的办。”
“商量好了?”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谢斯南上前一步,衣袍一撩,跪得干脆利落。
“那管管儿臣的事?”
谢斯南先前已哭诉一轮了,这不是……永庆帝要和大臣有事商议。
虽被中断,可不妨碍继续卖惨。
“父皇!儿臣的酒楼,被崇安侯府那群货色,玷污了啊!”
“如今满京城都在笑话,说儿臣的店,是崇安伯府的粪坑!”
“百姓就差指着儿臣的脊梁骨说堂堂皇子开的竟是他们杨家的茅厕!”
他越说越激动,袖子一甩,满脸悲愤。
“儿臣丢脸事小,可他们这是在往皇家的脸上抹屎啊!”
最后两个字落地,殿内静了一瞬。
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不知哪个朝臣没憋住,嗤地笑出声,又生生刹住,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谢斯南跪在那儿:“父皇!儿臣何时受过这种耻辱?”
永庆帝看到他,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本事没多少本事,幺蛾子倒是一天到晚层出不穷!
可这件事……老七的确是委屈了。
他听着都糟心。
但身为帝王,总不能拎着这种事找上杨家吧?
就在这时,戚清徽上前,恭敬作揖。
“臣有本要参。”
永庆帝眼皮跳了跳。
这个也是不省心的。
戚清徽:“臣参七皇子谢斯南。”
谢斯南:……
你们夫妻都有病!
一个弄坏了崇安侯府的恭桶,导致那群人一窝蜂去了他酒楼。
一个竟还好意思参他!
不愧是躺一张榻上的。
第318章 他不贪心,想到的都得到了
戚清徽有理有据:“此事说到底,不过是一府之丑。七皇子大肆宣扬,这才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如今街头巷尾,传的不是杨家污秽,而是七皇子酒楼成了杨家的茅厕。百姓指指点点,说的不是崇安伯府,是皇家颜面。”
“崇安伯爵丢人,是他们的事。可七皇子身为皇室血脉,这一闹,硬生生把一府的丑事,变成了皇家的笑话。”
谢缙东见状,心下稍舒坦。戚清徽可不止和他作对。
戚清徽撩袍跪下。
“臣以为,七皇子此举,有失体统,有损国体。请圣下明鉴。”
————
待官员们三三两两退出殿外,沿着宫道往午门走去。
宫道悠长,朝太傅不知何时已走到镇国公身侧,步履从容。
“国公爷走这么快做什么?”
他声音温和:“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怎么每次见了我,都像避瘟神似的?”
镇国公面色沉凝。
太傅轻笑一声,没去看他,径直往前去,语气寡淡:“也是,当年国公爷看不上我。”
“说我虽是世家子弟,却是庶孽出身,骨头里带三分贱,如何堪配。”
戚清徽刚出宫门,霁五已策马奔至眼前,脸色发白。
见状,戚清徽心下一沉,不等霁五开口,已翻身上马,扬鞭直奔府门,径直往允安屋里赶。
“怎么了?”
戚清徽疾步掀帘入内,就见明蕴坐着,一动不动。允安窝在她膝上,睡得很沉,小身子蜷成一团。
她就这么盯着,眼睛都不敢眨。
明蕴低声:“晌午时分才醒,醒来不到一个时辰,便又睡了过去。”
“允安的情况……我也不敢找大夫过来。”
戚清徽没说话,弯腰,手指轻轻搭在允安腕上。
脉象平稳,与寻常孩子无异。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
他收回手。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有些事,他们嘴里不说,可心里都清楚。
允安本就是不定数,指不定哪日就突然消失了。
也许今日,也许明日,也许再待个几年。谁也说不准。
就和他突然出现时一样。
夫妻俩一直急着要孩子。
若有了身孕,允安便迟早会离开。可若没有身孕,又怎会有眼前的允安?
这……注定是死局。
两人……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
明蕴盯着允安。
戚清徽盯着允安。
就这么盯着。
明蕴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说,崽子会怎么消失?”
戚清徽沉默片刻:“不知。”
然后……
明蕴继续盯着允安。
戚清徽也继续盯着允安。
戚清徽:“别的不提,以后的你我,也该是担心坏了。”
明蕴认同,这话说得没错。
于是,夫妻继续盯。
盯着盯着,窗外的日头斜了。
盯着盯着,日头落了。
盯着盯着,暮色四合,晚膳时辰到了。
映荷在外头轻声问要不要摆饭,没人应。
夜色一寸一寸压下来,屋内点了灯。夫妻俩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眼睛都要盯红了。
崽子……还依旧睡得很安稳。
也不知过了多久。
远远的,街道传来梆梆的打更声。
一更天了。
允安还在。
他终于!!醒了……
小手正揉眼睛,迷迷糊糊还没看清眼前人,就被明蕴一把拉起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明蕴的声线紧绷着,像是绷了太久的弦。
“可有哪里不适?饿不饿?渴不渴?头疼不疼?”
戚清徽也面色沉沉:“有没有哪里酸?腿麻不麻?胸口闷不闷?”
允安被弄得愣愣的。
乌溜溜的眼儿眨了眨。
“没……没有。”
允安:“我挺精神的!”
明蕴不信。
戚清徽似信非信。
夫妻俩屏息凝神,看允安乖乖吃完晚饭,又看他一如既往溜达去院子里消食。
待崽子回屋,照例抱起书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突然把书搁下了。
允安慢吞吞开口:“我有点……慌。”
那还得了。
明蕴和戚清徽心下一咯噔。
允安坐得端端正正,两只小手摆在膝上,仰着脸问:“我做错什么了?爹娘要寸步不离盯着我?”
被明蕴和戚清徽一左一右,死死夹在中间的允安表示。
“你们这样,我好怕啊。”
明蕴沉默,低声:“我……也好怕啊。”
戚清徽故作镇定,伸手去端茶。拿到一半手感不对,低头一看是砚台……
他没吭声,又默默放了回去。
戚清徽按了按胀痛的额:“可有想要的?爹爹都满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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