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敕一走,其余那些暗卫,赵蕲压根没再放在眼里。
赵蕲扫了眼四下,对着一处紧闭的房门问。
“那是?”
李大夫意味深长:“是我的徒弟,帮忙晒草药和煎药的。”
他喊了一声:“睦和,还不出来。”
一听这个名,戚锦姝拳头就硬了。
咯吱一声,房门被打开。
杨睦和从容从里头出来,眼神狎昵上下打量戚锦姝。
小家碧玉,还成。
李大夫心下嗤笑:“行了,你先招待着。”
杨睦和:“是。”
他看向赵蕲。
这个男人,如何知道他的发妻会在自己身下婉转。
瞧瞧都可悲。
“两位就住我隔壁,这边请。”
他引着两人入了屋,迫不及待地从袖中摸出那截如意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散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这是安神香,对身子有益。”
杨睦和:“刚搬过来,你们先收拾着,晚些李大夫会过来施针。”
说罢,他退出屋外,去院子里装模作样晒草药。
可那双眼睛,时不时便往屋里探一眼。得确保那香燃尽了才行。
李大夫和他不对付:“香日夜加倍点着,不出三日,人就迷糊了。里头那小娘子,回头给伺候好了。”
杨睦和不喜他的态度,冷着脸。
“用得着你说!”
屋内,赵蕲握住戚锦姝的手。
李大夫远远瞧见,没眼看地别过头去。
服了。都肾虚成那样了,还挺黏人。
殊不知,赵蕲的指尖正不动声色地在戚锦姝掌心划过。
七十八。
这一路过来,里里外外,他感知得一清二楚。四周暗卫的气息,共七十八人。院子不大,却几步便有一人盯着。
戚锦姝没往榻上躺。
那榻,她打心底里嫌弃。也不知多少人躺过。兴许太子妃就是在这里怀上的野种。被褥怕是都没怎么洗,想想都觉得脏。
将不离手带着暗哨的扇子,送到赵蕲怀里。
赵蕲却是看了眼,又送了回去。
“你留着防身。”
戚锦姝:“那你行吗?”
赵蕲:“不像是好话,别质疑我。”
“在屋里好好待着。”
赵蕲推门出去。
脚才迈出门槛,便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暗处落过来。
或明或暗,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将他罩得严严实实。
杨睦和正在院子里晒草药,闻声抬头,眉头顿时拧起来。
“你出来作甚?”
赵蕲面色如常:“如厕。”
杨睦和往屋里瞥了一眼:“屋内有恭桶。”
赵蕲面不改色:“娘子嫌我。”
一侧李大夫了然地点点头,信了。
杨翠翠就是这种人。
他没好气地抬手,往院子角落一指。
“那边。”
赵蕲拱了拱手,迈步往那边走。
才走了几步。
“等等。”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赵蕲脚步微顿。
杨睦和:“我和你一起去。”
果然,上钩了。
杨睦和此人,通身寻不出半点可取之处。
读书不成,习武不得,仕途更是连门槛都没摸到。
可偏偏有一件事,他做得得心应手。将这些求子的夫妻玩弄于股掌之间,便宜占尽,还要让人感恩戴德。
他格外引以为傲。
还不得在他面前多找存在感?
两人往茅厕那边走。
“说起来,我和你娘子都姓杨,也算是有缘分。”
赵蕲不理她。
杨睦和不在意:“你肾不好?”
杨睦和叹气:“听说你家娘子对你非打即骂?这我理解,毕竟床笫的事,你没能让她快活。”
他把手搭在赵蕲肩上:“这男人,那事不行,就不是男人了。”
拐了弯,前头就是茅厕,赵蕲没说话,目光掠过四周。草木掩映,四下无人,连暗处窥探的气息都远在几丈之外。
他没说话,杨睦和当他是羞愧。
刚要偷乐。
后颈一麻。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便骤然黑了下去。
赵蕲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掌缘落下的角度精准而狠厉,像是一柄无声的刀。
可看来,只是两人勾肩搭背。
不等杨睦和身子一软,往下坠去。
赵蕲拖着人入了茅厕。
他转头撕下人脸面具,贴到杨睦和脸上。
然后取出一张新的。
可不就是杨睦和的。
他这几日除了做家具,还做了人皮面具。
他嫌弃的换了衣裳。
赵蕲又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调整了下面部肌肉的走向。
再睁眼时,眉眼神情,已与杨睦和有了七八分相似。
赵蕲拖着杨睦和回去。
李大夫拧眉:“这是怎么了?”
赵蕲曾去过敌方军营。
那一年,他孤身潜入,从最底层的伙夫做起。
烧火、挑水、劈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伙夫、马夫、亲兵、百夫长。他一路取代,一路往上爬。
等到终于站到敌军首领跟前时,他已经换过七张脸,用过八种口音。
他自然擅长口技。
听过的声音,一遍就能复刻。
他用杨睦和那惯来高人一等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听我说和他娘子有缘分,还不高兴了,要和我翻脸,我索性给砸晕了。真是中看不中用。”
李大夫:“你可悠着点吧。”
杨睦和:“做好你的事就成,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拖着人入屋。
借着身形的遮挡,他动作极快地将那截还在燃的如意香掐灭,拢进掌心,又从袖中摸出一枚外观一模一样的假香,不动声色地换了上去。
那是戚清徽给的,照着之前救戚鸢时从那边捡的仿的。
明蕴是做胭脂水粉生意的,最擅调香。她亲手调的这枚假香,便是燃烧时,味道也与真的一般无二。
换好香,他将昏死过去的杨睦和往榻上一扔。
抬头时,正对上戚锦姝的眼睛。
两人对视一瞬。
赵蕲做了个口型:等我。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扇子上。那扇骨里藏着暗哨,是早先备下的。若有意外,戚锦姝只需轻轻一吹,他无论在哪,都能赶回来。
戚锦姝微微颔首。
赵蕲转身出门。
他的声音,步子,甚至走路的姿态,都与方才杨睦和一模一样。院子里的人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去,谁也没起疑心。
尤其他们的心思不在杨睦和身上。
都被屋内响亮一巴掌吸引了注意。
“那边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那杨翠翠又作妖了,打骂赵大呢。”
戚锦姝对着杨睦和可没手下留情。
她拳头早痒了。
她左一拳,骂骂嘞嘞:“上个茅厕,也能睡着,你是猪吗!”
又一拳。
“受够了,我看到你就生厌作呕!”
说着,又找了块搬砖抡过去。
李大夫都走到门口往里看,啧啧一声,看着都疼。
男人啊,可不能当赘婿。
瞧瞧,多惨。
赵蕲沿着记忆中那条路走。一步不错,一步不乱。
入了密室,他数着步子。
先前蒙着眼睛过来一路走走停停,每次停下,都能听到暗处机关转动的声响。
此刻路过每一处设了暗器的地方,他便顿一顿,四下去看,然后精准抬手按向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咔哒轻响。
机关关闭。
一路通畅。
出了密道,门开的刹那,外头的光涌进来。
他往外走,打开了书肆的门。
他的人,戚清徽的人,全都等在那里。
“跟我走。”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
所有人,一拥而入。
第331章 你我,早就拴在一起了
天色渐沉,黄昏的余晖从窗棂间漏进来,薄薄地铺了一地。
瞻园书房里已有人候着。
戚清徽刚要过去,可走了几步,忽然顿住。
他立在穿堂当中,像是在想什么。而后转身,折返回去,入屋,握住明蕴的手。
明蕴微怔:“?”
戚清徽看着她,神色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
“我从不以为,女子该依附男子而活。你有你的天地,我有我的疆域,各守其分,本是最好的事。”
“外头的风雨再烈,自有高个的顶着。我既娶了你,就该替你挡住那些腌臜风浪,让你守着清净地,过舒心日子。”
戚清徽笑了下:“可……倒是我狭隘了。”
“先前霁二禀报时,你不走,我方恍然。你我既为夫妻,便是一根绳上的命。我走的路,你避不开。我蹚的浑水,会漫到你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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