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辱与共。
“你我之间,从来不是谁挡在谁前面。是早就拴在一处了。”
所以,他问。
戚清徽:“赵蕲已在书房,可要一同过去?”
明蕴眉梢轻轻一抬。
这世间的男子,能如戚清徽这般省心的,实在少见。
不必费心雕琢,也无需刻意调教。
明蕴本就不耐烦在这些事上耗神,没那份闲心去周旋、去经营、去把一个男人慢慢打磨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然,当初和徐知禹有婚约时,早就投其所好,哪会让继妹钻了空子。
她向来活得明白,自己立得住,才是立身之本。至于旁的,有则添彩,无亦无妨。
眼下……
明蕴垂下眼,看着握住她的手。
戚清徽的掌心干燥温热,骨节分明,攥着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能让她安心,也能让心头浮起压不下去的软。
明蕴轻笑:“却之不恭。”
赵蕲已在书房等候多时,见明蕴一同前来,他掩下意外。
没废话,直接步入主题。
“书肆的密道修得极隐蔽。”
“入口藏在王敕屋内右侧瞧着是一堵墙,触发机关后,墙会自动往一侧挪,露出向下的石阶。”
“里头处处是暗器。墙壁上有细如牛毛的毒针,触发便射。地板下藏着翻板,掉进去便是刀山。连烛台都淬了毒,碰一下,见血封喉。”
明蕴蹙了蹙眉。
很显然,擅闯者,若没本事,必死无疑。
赵蕲继续道:“我和锦姝被带到的地儿不远,就在书肆附近那一带。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正是先前太子妃和杨睦苟合的那处别院。”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
“不过狡兔三窟,我全摸了个遍。那密道可不是只通那一处别院。”
邪教也不是每次只接待一对夫妻。那些年里,不知有多少人从那密道进出,又不知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在那些暗室里悄然发生。
戚清徽缓缓抬眸,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
赵蕲道:“未通东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但通往奉天殿那条路……已彻底堵上。不是新堵的,看着痕迹,已是多年。”
这话……
明蕴眸光微闪。
密道是永庆帝挖的,所以连通奉天殿,而不是东宫。
后来废弃不用,便荒了下来。
直到谢缙东发现了这条密道。
他没有声张,没有禀报,而是顺势而为。借着这条无人知晓的暗道,将邪教发展起来。
求子、敛财、养私兵……
戚清徽面上未见波澜,想来心中早有成算,此刻不过是将多日的猜疑落到了实处。
他垂眼,掩下眉宇间的浓重沉色。
赵蕲继续道:“这邪教,明面上是给人求子,背地里门道多得很。有钱的夫妻他收重金。没钱的夫妻得了恩惠,感恩戴德,把李大夫捧成活菩萨。回去一传十十传百,书肆的名声便起来了。名声越大,来的人越多,银子便滚滚而来。”
他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
“那死了的谢北琰为了笼钱,在军饷上贪污,这谢缙东不逞多让。又为了有嫡子稳固储君之位,不惜往头上戴绿帽子。只怕太子妃还整日惴惴不安,生怕私情被他知晓。”
尽是些靠歪门邪道的宵小。
赵蕲嗤了一声:“这种事,我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戚清徽缓缓出声:“首先,你得有妻。”
赵蕲一噎。
真是一招毙命。
“你——”
戚清徽不紧不慢地打断他,温声道:“这些时日下来,小五还没看上你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蕲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里竟透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
“我也算给你机会了。可若实在不行,看在你我相熟多年的份上,我总得劝一句。莫强求,别总在一棵树上吊死。”
赵蕲:……
明蕴坐在一旁,一言难尽地看了戚清徽一眼。
她心里清楚得很。戚清徽若是知晓戚锦姝早就和赵蕲好过,绝不会让这两人在书肆里扮演假夫妻。
整日处在一块,同吃同住,同进同出。便是做戏,也难免有擦枪走火的时候。
他这个做兄长的,如何能放心?
赵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道:“那边的暗卫,见一个是一个。除了特地留了几个去通风报信的,其余全杀了。杨睦和……”
“死在了锦姝手上。”
戚清徽:“小五人呢?”
赵蕲:“非说……”
他看了明蕴一眼:“嫂嫂上回去崇安伯爵府好生气派,还送了脑袋。她也去送一个,好事得成双。”
戚清徽:……
喊谁嫂嫂?
真是厚脸皮。
明蕴:……
赵蕲对戚清徽道:“其他的,就交给你了。”
戚清徽点头,声音沉稳:“我有数了。”
赵蕲却没走。
他立在原地,迟疑了片刻。
“暗道……还通往一间密室,里头挂着副像。我给你取来了。”
戚清徽顺着赵蕲的视线,看向案桌。
那里静静躺着一卷画轴,已经有些年头了,绢帛微微泛黄,边角微卷。
像是一段被封存了太久太久、终于重见天日的往事。
赵蕲走后,戚清徽指尖悬在画轴上方,顿了顿。
而后落上去。
像是隔着漫长的年月,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他的眼眸颤了颤。
第332章 静候佳音
戚清徽眼底那些翻涌的东西很快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墨色。
“我入宫一趟。”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这是要去办事了。
明蕴看着他,什么都没问,只点了点头。
“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戚清徽:“邪教的事会彻底发酵。崇安伯爵府的人助纣为虐,诛九族都算是便宜他们了,可谢缙东是储君。”
哪有那么容易绊倒?
天下人皆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谁又真敢把这话往龙子龙孙身上套?
动了,便是动摇国本。动了,便是让天下人看皇室的笑话。
就算能动,也要看永庆帝会不会睁只眼闭只眼。
这就是皇权。
戚清徽讥讽:“他可以错,可以恶,甚至可以沾满鲜血。但只要他一日还是储君,便受着这天下最荒唐的庇护。”
明蕴彻底反应过来了。
从始至终,戚清徽就没想过能绊倒储君。
邪教害了多少人,他心中有数。可那又如何?这天下姓谢。
戚清徽能想到的,是彻底收拾崇安侯府。以及……借力打力,捏着储君的把柄,让将军府的人留在京都。
这一招,才叫走得高。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得,也乱不得。
日子长着呢?
明蕴:“有什么要我做的?”
戚清徽:“在此处,等我回来。”
东宫。
殿内没有点灯。
谢缙东坐在檀木椅上,身形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
指间的玉扳指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叩着扶手。
叩。
叩。
叩。
每一声都像落在人心上,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是催命的鼓点。
谢缙东:“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王敕跪在地上,脊背压得低低的,额头几乎要贴到地砖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哪里还敢说。
谢缙东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向他。
“砰——”
“暗卫死伤惨重?
“密道暴露?”
他暴怒:“人是你们调查的,身份是你们核验的。当时怎么说的?万无一失,绝无差错?”
谢缙东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么多天,人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转悠,是瞎了不成?”
谢缙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刀,剜在跪着的人身上。
“没用的蠢货!”
王敕伏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砖,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属、属下该死……”
该死?
谢缙东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他攥紧了拳,指节咯咯作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烬。可。
事已至此。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去,但那股子暴怒已经被他压下去大半。
杀了这几个废物有什么用?密道已经暴露,人已经死了,书肆已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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