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心情维持了很久。
直到……回了七皇子府,抬眼见谢斯南、赵蕲与徐既明都在厅中候着。
三个人!
可他眼里唯独装得下谢斯南一人。
赵蕲率先开口,语气只是随口求证,并无半分挑拨之意:“听闻你儿子喊谢斯南爹?”
“他这也太会占你便宜了。”
徐既明这个时辰早该睡下。
可人啊,总想着来看戏的。
谢斯南丝毫不自知,洋洋得意扬起下巴:“什么叫占便宜?那是允安心里认可我,我也无可奈何。”
话音刚落,戚清徽缓步走入厅堂。
谢斯南兀自还在兴头上,自顾自说道:“对了,我今日还扇了谢西御一巴掌,他娘的敢背后说我坏话。”
话语陡然卡在喉间。
戚清徽动作快得猝不及防,出手利落毫无预兆。
只一下,谢斯南毫无防备,整个人重心一失,重重踉跄着摔落在地。
谢斯南懵了一瞬,瞪大眼怒声道:“你这狗东西竟敢偷袭……”
话还没骂完。
戚清徽微笑,笑意不达眼底。
蹲下,似和他商量,语气很轻,轻得像闲话家常,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别说脏话,成吗?”
第461章 她的造化,还在后头呢
初到枫林暂住,辅国公府,将军府两处山庄离得近,往后本就少不了人情走动。
只是眼下刚安顿下来,行囊还未尽数规整妥当,偌大枫林别院明蕴都没来得及细细逛遍,自然不愿出门。
明蕴慢啜着映荷端来的燕窝粥,眸光轻敛,缓缓斟酌开口。
“辅国公府的娘子最爱食鼎楼的点心,偏食鼎楼人满为患,常抢不到位次,我好几回撞见她为此气闷跺脚。吩咐厨房精细做些茶点,回头你替我送去便是。”
顿了顿,又道。
“还有赵娘子那边你也跑一趟。她身子素来孱弱,各类名贵补药从不短缺,可常年服药,口中最是寡淡无味。”
明蕴细细道:“不必送补品,把家里亲手制的蜜饯装一罐送去正好,解腻又适口。”
那蜜饯的做法还是跟枢密院副使张夫人学来的。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并非逢年过节,也不是谁家办酒,送礼从不在价值高低,重在心意。
物件太过昂贵反倒显得刻意客套,落得攀附的痕迹。
荣国公府何须攀附?
映荷笑着道:“可是不巧。”
“周伯已然想得周全。他今儿一早早已遣人给辅国公府庄子那儿送了点心,算是尽到邻里礼数,免得外人知晓咱们在此落脚,却连个声儿都没,反倒落个疏于人情的话柄。那头回送了一筐庄子里刚摘的枇杷。”
“至于将军府那边,周伯说不擅自做主,两家情分亲厚,自是和别家不同。等娘子醒来亲自定夺。”
明蕴轻声嘱咐:“周伯年岁大了,腿脚又不灵便,底下人都多上点心,诸事多替他分担,别叫他太过劳神。”
映荷恭声应下:“奴婢晓得。”
明蕴转而问道:“新进的枇杷呢?”
映荷回道:“周伯晓得枇杷不耐存放,又不是买不到的稀罕物,便自作了主张,给婆母和娘子留了半筐,剩下的都分给府里暗卫与下人了。”
明蕴莞尔。
“你好生学着点。”
“这般妥帖周全,懂得分寸体恤人心,才是真会办事。”
————
辅国公府湖家别院。
湖娘子吃着茶点,正和辅国公夫人说着话。
“那戚少夫人可是京都待不下去,才来别院的?”
“她人怪不错的,可惜眼下身份尴尬。”
辅国公夫人不咸不淡瞥她一眼。
“嘴里吃着东西,还堵不上闲话的心思?”
“七皇子的心思暂且不论,单说除夕那日,戚家老太太跑去同她过年,便足见看重。”
戚老太太虽是年事已高,却半点不糊涂,看人看事通透得很。
“枫林那处是戚老太爷生前最钟爱之地,何等清幽贵重,你真当明氏能安心住进去,只是沾了荣国公夫人的情面?”
说到这里,她眸色骤然沉了几分。
此番带着府中女眷离京来山庄避暑,名义上是辅国公提议,可她心里清楚,实则是辅国公那日私下见过朝太傅之后,回府便执意催促的。
不知怎的,辅国公夫人心底总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
许是近来辅国公早出晚归,眉宇间总凝着化不开的心事。又许是临行前,他忽然吐出的那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人心尖上。
——“倘若戚家与赵家一朝倾覆,太傅府、咱们辅国公府,又会落得何等境地?往日有他们挡在风口浪尖,咱们湖家反倒不显山不露水。可若是前头没人顶着了……”
这般深意,如何不让她心惊肉跳?
可话说到一半,辅国公便缄口不再多言。她心里纵然翻起惊涛骇浪,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半句。
沉吟片刻,她语气沉定下来:“往后,该同戚家、将军府多走动往来了。”
这些年朝堂局势莫测,她们一直刻意疏远避让,不敢走得过近,生怕牵扯太深,惹得圣上心有芥蒂。
湖娘子:“只要不是戚五,我谁都愿意亲近。”
她愤愤:“戚五就没做过人!打我那一巴掌我还记着呢,虽然是打错了人,可她丝毫没有愧疚之意!!!还说让我见好就收!”
说着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打着盘算:“我听说戚五和戚少夫人素来不睦,隔阂深重。”
“除夕那日,我路过明家宅院,正好瞧见,戚老太太他们吃了年夜饭出来,国公夫人还说气话,要给戚少夫人招婿。”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听听也就算了,那荣国公夫人向来不一样。”
辅国公夫人:……
听着,是荣国公夫人说的话。
没准人家真的存了这种心思。
这种话都敢当着戚老太太的面说,还有什么是她干不出来的?
湖娘子:“母亲你早先不也常夸戚少夫人聪慧通透、气度不凡吗?能娶到这般女子,是戚家的福气。”
辅国公夫人颔首。
她是说过。
“明氏年岁尚轻,周身气度却沉稳不凡,行事滴水不漏,老练持重。”
“她本就是能压得住后宅、镇得住人心的人。哪怕戚二夫人远不在京都,他日京中风云骤起、世事动荡,有她坐镇戚家内宅,府中诸事也能有条不紊,绝不会生出半点乱象。”
湖娘子没怎么听进去。
京都好好的,局势怎么可能乱?
她满脑子都是小算盘。
“如今七皇子那边瞧着和她再无可能,恰好嫂嫂逝去三年,兄长也守完了礼节,依我看,不如从中撮合撮合。”
“咱们府上本就没那些迂腐忌讳,兄长又是端方君子性子,定然能把戚家那小公子当成亲孩儿一般疼爱。”
“那可是七皇子的儿子!这样一来,兄长的辈分岂不是能和那种人物平起平坐了!”
她越想越得意,眉眼间藏不住幸灾乐祸:“真要是成了,戚五非得气个半死不可!”
辅国公夫人听得一阵无语,简直被她异想天开的念头气笑了,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是嫌你兄长日子过得太安稳,想给他招惹天大的麻烦是不是?这种便宜也敢瞎占!”
“你见了戚少夫人,态度且恭敬着些。”
“她的造化……”
辅国公夫人意味深长:“没准在后头呢。”
第462章 动荡不安
皇宫之内。
永庆帝与谢缙东对坐弈棋,落子从容,语气依旧是平日那般温和从容。
“朕听闻,小皇孙昨日发热了?”
谢缙东躬身回话:“孩子本是早产,身子底子本就比不上寻常孩童。好在太子妃悉心照拂。已退了热,劳父皇记挂。”
永庆帝淡笑,目光定定看着他。
谢缙东私下见了英国公,这位元老重臣竟被暗中说动,甘愿为其奔走谋划。
这消息,还是永庆帝从刑部尚书窦大人那儿听来的。
窦大人自然不会明着告状参人。
“近日听闻东宫那边往来应酬格外频繁,不少老臣私下都有走动过。殿下身子本就孱弱,本该静心休养。”
说着又轻描淡写带过,不深究、不举证,只做旁人闲谈见闻。
“臣也只是宫外闲听流言,不敢当真。如今这般频繁接见臣子,劳神伤身不说,也容易惹人揣测非议。”
刑部尚书的心思不多吗?也多。
可朝中势力哪个不是相互打压的。
永庆帝没当回事。
眼下,他亦没有戳破谢缙东。
“无事就好。”
他落下一子,忽然语气轻叹,似有感而发。
“当年朕尚未登基,你母后处境艰难,屡遭旁人暗算,一度险些滑胎。虽勉强将你保住,可你自降生起,体质便虚损羸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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