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书砚点头:“知道了。”
他最后揉了一把小夜的脑袋,这才道别离开,宿时碍于身份,没跟着薄书砚出天华宗,也狠狠搓了一把小夜的脑袋,把小夜搓得晕头转向,忍不住抬爪扒拉掉宿时的手。
它扒拉了个空,宿时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有薄书砚在的时候,天华宗去参加比试大会的队伍会和他一同出行,整个路程大约一天半的时间,宿时都得一个人过。
这让这些天和薄书砚形影不离的宿时感到糟透了。
薄书砚劝他几次,叫他回魔域,潇仙宗不像天华宗一样,就算有人眼尖发现宿时的踪迹,也会因为头顶上的命令装眼瞎。
宿时走了,只是不清楚有没有听他的话。
潇仙宗若是发现魔尊正大光明混进来,是真的会当场开启护山大阵,全员高度警戒开始清理内部的。
潇仙宗在修真界的地位仅次于天华宗,也是一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大宗门,两宗之间经常举办切磋会,双方弟子每年都来交流访学,因而对彼此很是熟悉。
薄书砚在飞舟上,神识清点了一遍一起出行的弟子,总共五十四名弟子,一个不少。
他的任务,除了在比试大会寻找他想要的东西之外,最重要的一个便是一个不落地带着这些弟子们回来。
弟子们各个身穿白锦弟子服,在飞舟里安安静静,面上的惊动神情却难以掩藏,私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耳语。
“我们居然跟着薄仙尊一起去了。”
“还以为薄仙尊今年不去了呢,听说他身体不好。”
一个面容普通的弟子藏在角落,闻言嗤了一声,“可不是么。”
“差成那样,还去。”
薄书砚刚要回房,闻言脚步顿住。
他扭过头,眼眸微微眯起,看向那个面容普通的弟子。
第39章
整个飞舟呈封闭状, 四角有长廊通往各自休息的房间,中间是一块广阔的明室,设有茶点供大家落脚休息。
此时大家各自和熟悉的同门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吃点心低声聊天,很是热闹。
只有那个小弟子身边没什么人, 似乎独立于整个环境之外, 随意找了个有太阳的角落窝着, 长腿往外一耷拉, 脸上随便蒙着一件衣服。
那件衣服泛着淡淡的白,在阳光下呈现出七彩绸缎般的润亮光泽,能看得出来是一件材质极好的上等法衣。
听见那话, 这位格格不入的小弟子这才扯下脸上的白衣,抱在怀里,嘟嘟囔囔地吐出几句大逆不道的话。
身边低声谈论的弟子小小惊了一下, 连忙制止他,“这种大不敬的话少说。”
“薄仙尊有自己的考量。”
还考量?
切。
发现薄书砚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 抱着白衣的小弟子周围一整块区域的人眨眼间通通散开,非常自觉且统一地就留那个口出狂言的弟子独自面对仙尊盯视。
那小弟子似乎并不惧怕剑仙大人的威严,顶着一头被蒙得乱糟糟的头发, 和他们剑仙大人瞪了半天。
薄书砚抬步走过来,目光从他怀里那件白衣滑过, “你是谁家的弟子。”
这不是他的衣服么。
真是生怕他认不出来。
小弟子一眼一眼地瞧他,“杂役的,没有师父。”
薄书砚:“比试大会得金丹往上的弟子才能报名, 你一个金丹弟子, 居然还在当杂役弟子,连外门都进不去么。”
小弟子暗暗恼了。这家伙分明知道他来历不正, 还要当众这么细致地盘问他,真想他露馅么?
还想不想要安宁了。
小弟子收紧抱住怀中白衣的怀抱,垂下眼眸:“弟子虽天资聪颖,侥幸金丹,但加入天华宗后一直无心修炼,也不想受太多规矩束缚,所以一直未曾进入内外门。”
这倒是有根有据。
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走上修仙之路的。有些人天赋再好,一生也只想做个闲散人,没那心思,旁人不必干预。
薄书砚敲打了小弟子一番,也知道见好就收。再追问下去,此大尾巴魔确实圆不了了。
于是薄书砚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之前为了知道他名字,还特地去翻弟子簿。这会就装不认识了,好一个绝情。
小弟子想了一会,说道,“呃……薄时。”
薄书砚下意识拧眉,似乎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了,“哪个?”
小弟子厚脸皮地说道:“薄情的薄,时……时候的时。”
这话一出,小弟子就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一下就盛了起来。
“哇,和我们剑仙大人是一个姓诶。”
“何止啊,和那位一直纠缠我们剑仙大人的宿时也是重了一个字呢。”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取得这么恰到好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俩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薄书砚:“……”
小弟子听完也是沉默了一会,但他对这种美妙的误会非常喜闻乐见,毕竟从一开始胡诌这个名字,就是含了点坏心思的。
拦不住薄书砚出门,他可不就不姓宿了。
不姓宿,他的化名总得有个新的姓氏,只能委屈委屈薄书砚和他同源本宗了。
薄书砚掐了掐眉心,将这个话题揭过,“如今既然生了比试的心,那能否如愿,便看你的造化了。”
小弟子应道:“好。”
他又说:“仙尊,您之前翻弟子簿,是为了记住我的名字么。”
“嗯。”薄书砚坦然承认。
单单这一个字,就将小弟子哄得心花怒放,一时之间也顾不得计较薄书砚身体不好还要硬撑出来的账了,心底像是有小人在跳舞。
薄书砚想了一会,低声道,“那时候,我想的是你若还在,便收你为徒。”
小弟子懵了一下,心口被一股莫名的热流淹没,全身血液都不由自主地因为他这一句话烫起来,“……什么?”
谁料薄书砚下一句道:“你当年无心修炼,只挑对修行无益的事情学,我见你悟性极高,不想高才浪费,便去翻弟子簿,想着将你要过来。”
放在自己身边,他总可以督促雕琢一下,虽然薄书砚不曾为人师过,但他头顶上有师父在,不会的,还能请教自己的师父。
只要当年那个墨拾小弟子愿意学,薄书砚当真有将墨拾教成剑道天才的信心。
小弟子:“……”
他道是怎么突然开始拿旧事哄他了,原来话里没藏好话,多的是暗贬他当年吃喝玩乐粘薄书砚除了修行样样都干的行径。
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
下一刻,却听薄书砚语气缓下来,轻声道,“我和师父说,你若是当真不想学,怎么催也都不想学,那便不学,当了我的弟子,在外行事也方便许多。”
小弟子一怔。
这话说得含蓄,却字字都是曾经未交付出去的真心,在场的人全都听懂了。
一击毙命。
他彻底消了音,一声也没吭。
还以为薄书砚要出手教训无知弟子的同门们在一旁吃了全程的瓜,幽幽道,“哇。”
“一点也不羡慕。真的。”
“仙尊,您不是早年就说过不收徒没空收徒么,怎么他能破例呢,呜呜。”
“呜呜。”
薄书砚轻咳一声,意识到这里还有外人在,已经不适合再多说什么了,便道,“我回房了。”
见薄书砚起身,小弟子就跟不想被抛弃的小动物一般迅速撑起身来,跟了上去。
他们二人先后进去,小弟子反手关上房门,眼神幽静地盯着薄书砚。
还不等薄书砚说些什么,就见小弟子大步朝他走过来,下一刻,他就被人闷头抱了个满怀。
“……”薄书砚双手不知往哪放,却没出声制止。
宿时易了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身上的魔族气息通通藏了个干净,就连薄书砚一眼粗粗扫过去时,也瞧不出什么破绽。
想来除非这里有比他境界还高的大能修士,否则宿时能伪装得天衣无缝。
宿时易容的时候没把身量也缩减下来,薄书砚被高大的男人结结实实地堵在墙角里拥抱,数次张口,还是被自己纠结地压了下来。
罢了。
抱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更何况,说这些旧事过往给宿时听,本来也存着哄哄宿时的心思。
宿时能从当年那个无法保护自己的幼魔安然无恙地走到如今这个高度,便绝非什么心慈手软的魔。
宿时在他面前的时候,和当年那个黏人又小心翼翼的幼魔大相径庭,他暴躁,别扭,好面子,<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藏着掖着一些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心思,却碍于面子从来不肯宣之于口。
可薄书砚每次看他,就是能从他身上看见当年那只小幼魔的影子。
藏在那些敏感自尊下面的,是从未被好好善待过的不甘。薄书砚只是把曾经那些还没有给予到宿时手里的东西摊开来,告诉他,仅仅如此,大魔便已经是一副仿佛要红了眼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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