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怎么能不心软,怎么能不想在能尽范围内,多给一点。
兰香扑面而来,贪婪地淹没过宿时的理智,他全身的血液在混乱无序地突突乱撞,一股巨大的欣喜和渴望席卷宿时全身,他说不出自己此刻在欣喜什么,说不出自己此刻究竟想要什么。
可全身细胞就是在跳动,所有理智就是在狂欢,他久旱逢甘霖,一朝从干尸淋成了活人,才发现原来心脏跳动是这种滋味。
大魔喉结滚了滚,暗红色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露了出来,他张了无数次口,却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薄书砚。”
好像单纯唤这个人的名字,就能让他奇异地平静下来一样。
宿时又叫了一次:“薄书砚。”
薄书砚轻轻嗯了一声。
大魔嘴笨手笨,搜刮肚里所有油墨,没能找到一句配得上薄书砚方才那番肺腑之言的话,于是憋了半天,只憋出几个字,“比试大会,点到为止,这是你说的。”
宿时从来不担心薄书砚做不到,此人好战但不上头,从前和他交手的时候察觉有诈就会直接抽身离开,一点也不带留恋,即便宿时给他留了破绽,薄书砚也绝对不上当。
薄书砚好笑道:“我何时恋战过。”
他是去切磋剑意的,不是去打生死局的,谁想莫名其妙就和同门打一场非死即残的生死切磋。
大魔一双红得妖冶的魔瞳垂下来,看向薄书砚,“他们要是做不到,本座没法保证会发生什么。”
薄书砚:“……”等会。
他急切地把散发着清浅兰香的珍宝拥在怀里,用朴素毫无厘头的话词不达意地表达着万分之一的心意,还要暗暗恼火自己怎么偏科严重,阴阳人的功夫炉火纯青,到现在这种急需要说点漂亮话真心话的场面就哑了火,恨不得现在就去和凡间最油嘴滑舌的骗子学上两句,也照模照样地哄上薄书砚几分高兴。
可下一刻,宿时就把这个想法划掉了。
薄书砚也并非巧舌如簧的人,他为何就能用那般轻描淡写朴实无华的三言两语,让宿时瞬间如登云巅。
思来想去,也只是因为这人言行如一,未曾巧言令色骗过人,说出口的,都附赠一颗真心。
藏在薄云后的明月从指缝里漏了点光给他,他便终于能活出一点人样来。
薄书砚沉默良久,尽量同他讲理,“道友之中难免有脾性直冲之人,交起手来,很多事情便都难以预料。”
“往年也并非每一场都能彻底做到点到为止,界限摆在那里,深浅模糊,只要不过分,一般都不会如何。”
宿时冷冷道:“本座管他们怎么样,破了这个规矩伤了人,就别怪本座不留情。”
薄书砚头疼。
说难听点,这是人族内部的事,退一万步来讲都轮不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魔族来出手管教。
但宿时是家里人,他对自己受没受伤极度敏感,性子又有点难以管束,护犊子护到这个程度,连薄书砚也感到棘手与头疼。
偏偏此魔仗着自己境界高为所欲为,一意孤行,也不是他说不带宿时去,宿时就不去了的。
薄书砚眉尖一拧,推了推宿时的肩膀,示意他放开,“还没抱够么。”
他对宿时大部分的亲昵行为有着无限高的容忍度,但他被人抵在墙上密不透风地拥了这么久,总有点不自在,想来宿时抱也抱够了,差不多要懂事一点了。
宿时贪了这么久,也知道到薄书砚的极限了,应声放了开来。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薄书砚,一字一顿道:“本座亲手一点点养回来的人,再叫别人一剑捅回原样,你让本座忍这口气?”
“薄书砚,薄仙尊,剑仙大人。”
“无论换谁,都是要不高兴的。”
“你慈悲为怀,你圣人之心,你并不在乎这些小伤小痛。”
“本座在乎。”
“……”薄书砚的心跳声错了一拍。
他匆匆别开脸,终是做了妥协,低声道,“我若有心提防,不会有人能伤及我。”
宿时这才满意了。
这事才真正在两人之间揭了过去。
宿时搓了一把脸,还能闻见自己身上沾染上的浅浅兰香,心下愉悦无比,感觉此生都像是圆满了。
薄书砚身形瘦削,却很高,甚至比他还高上一点,宿时不太服气,但这个人抱起来时,却真真像话本里所说的温香软玉,让魔不舍得放开。
他把自己的魔瞳藏了回去,消了一遍房间里溢出的魔族气息,又变回样貌平平的小弟子,问薄书砚,“那薄仙尊当年说的话,可还作数?”
薄书砚已经脱了外衣,在床榻上闭眼调息,他得把异常波动的心绪和呼吸调整回来,闻言睁开眼睛,“什么?”
小弟子凑过来,十分不见外地往薄书砚的床上摊,懒洋洋地拖长声腔,“师——尊——”
“……”薄书砚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有点后悔方才怎么就不过脑子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剖这事出来昭告天下。
“师尊可还收我当徒弟?”
“刚才外面那些弟子说,你以前从来不收徒弟呢。”
“我是第一个让你动了收徒心思的,对么?”
“……”
“本座耳朵灵,他们一炷香前还在说本座好命呢。”
“……”
“没办法,他们没有,本座有,不正是好命么。”
“……”
“师——”
薄书砚本来就心绪浮乱,更是受不得宿时百般故意刺激,丢了一道禁言咒过去,“……安静一点。”
小弟子美美得吃一道剑仙亲封的禁言咒,在薄书砚的床榻上打了个滚,脑袋顺势滚到了薄书砚的腿上。
第40章
薄书砚深吸了一口气, 心中第一万次唾骂把这尊大佛请回来的自己。
除了乱他道心之外,还会做什么。
宿时想赖在薄书砚房里,结果被冷酷无情的剑仙大人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切。
谁稀罕。
小弟子摸着喉间的禁言咒, 美滋滋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半夜趁着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 偷偷潜回薄书砚的住处。
他也不直接闯进去, 就蹲在门口, 一双长腿委委屈屈地蜷缩起来, 靠在门框上,两眼一闭直接开始睡觉。
他今儿就睡这了,今晚这妖风怪大的, 冷不冷的无所谓,风餐露宿什么的也无所谓,他体质好, 扛得住。
睡没一会,后边的门打开了, 薄书砚的身影立在黑暗之中,静静地看向他,“多大的人, 要学幼童做派。”
小弟子捂着喉间的禁言咒,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下滴溜溜地转。
把自己折腾得这么可怜, 就为了讨人心软,放他进来同寝共眠。
薄书砚:“魔尊大人。这个世界上哪有能困得住你的禁言咒?”
宿时随便一挣,就能把禁言咒挣开。
小弟子嘴巴动了半天, 没能说出话来, 无辜地看向薄书砚,明白了是要演戏演到底。
薄书砚指尖轻轻一动, 小弟子喉间的禁言咒就悄然解了开来。
小弟子就坐在门口,养着头,眼巴巴地看着薄书砚,喊了一声,“仙尊。”
像是没有仙尊发话,他今晚就在这一直睡到明天一样。
薄书砚无声叹了一口气,把小弟子拎进来,关上门。
宿时美滋滋地爬起来,先去沐浴更衣,把那身坐脏了的衣裳换掉。
他跟在薄书砚这几天,已经大致摸清了薄书砚的习性,此人极其注重秩序与干净,他要是穿着这身在地上蹭过灰尘的衣裳往薄书砚床上钻,薄书砚倒是不会骂他赶他。
薄书砚会默默自己出去,找个地方修炼,等他次日睡醒,再把床榻上的东西里里外外全换个遍。
宿时吃过一次亏,虽然他那次也忘记自己的身上究竟沾了什么,但反正那次薄书砚什么也没说,在偏殿将就了一夜。
为了避免这类事件再次发生,宿时便将薄书砚睡前沐浴更衣的习惯学了过来。
他千辛万苦混进剑仙大人的屋里头,可不能就这样把剑仙大人赶了出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宿时沐浴完出来,总觉得薄书砚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不少。
宿时烘干湿透的长发,环顾了一下四周,“仙尊,请问我睡哪。”
薄书砚将床榻上的被单被子全部换了一套新的,再把自己的床品铺在地上,给自己打了个地铺,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地上。”
宿时揣着手,眼巴巴地看着薄书砚:“仙尊大人,剑仙大人,您行行好,忍心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弟子睡地上么?”
今天他才刚得寸进尺,抱到了薄书砚,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得寸进尺一点,让薄书砚同意与他同床共枕。
“忍心。”薄书砚给自己打地铺的时候是一点苦都不吃,铺了五层厚软的被褥当垫子,钻进去的时候仿佛陷进了棉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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