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点吧。”她说，“你有点太卷了，搞得我真的压力很大啊！”


    “郭泠也让李异压力很大。”楚决摇摇头，“戏外我得报复回来。”


    “好心没好报。”曾灵淇配合着开玩笑，“郭泠没被你气死那是身体素质好。”


    “不好怎么当刑警？”


    “能吃苦就会吃更多的苦是吧？”曾灵淇走在他身侧，“能者多劳，特别能者特别多劳。”


    摄影组闲暇，此刻拍下男女主同时弯起的眼睛，打算日后当花絮照。


    夕阳很好，近黄昏也极好。


    叶溪极有灵气，跟组的辛苦活也没能磨灭她的认真。改出的新东西让两个主演都连连叫好。


    往外走，这日的傍晚，剧组迎来粉丝的应援。


    曾灵淇的粉丝给她开了一辆咖啡应援车，贴心包含低卡低脂选项。


    女主角豪爽地挥手：“大家都来喝呀！一会儿我一起拍张照感谢粉丝的特别支持。”


    每个人都捧了场，大合照里都带着笑容。


    姜导看完照片，跟两位开玩笑：“你俩看着真是都还在戏里。”


    稍晚些，男主角粉丝的应援也到来。送的是点心，各色的小蛋糕和中式糕点，分量不大，包装得精致而美观。


    剧组再次欢呼着一拥而上。


    楚决拿着巴斯克芝士蛋糕，咬下一口。


    郑宁对接过这个应援，说是他最大的粉丝账号跟工作室沟通过。


    “和什么牛鬼蛇神都没关系，就是粉丝的支持啦。”经纪人打字。


    他于是多吃几口，甜蜜绵软的气息荡漾，给灰色的布景多添上几分颜色。


    摄影组拍好两人各自应援的照片，给二位主角各自一份。


    楚决挑选着素材，突然收到一条微信。


    来自傅斯然。


    “不是我送的。”他这么写，“不要有负担。”


    语焉不详，他们却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楚决拿着手上那块小小的蛋糕，猛地往外看。


    极远的地方，有车灯突兀地亮起在这个冬夜，又很快远去。


    车型不明，已经快要看不见。


    他把那条消息划去。


    然后低下头，恍然间这块蛋糕变成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


    再眨眼，它仍然是褐色淋面，浅黄色膏体，绵密而甜蜜。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


    甜得喉咙发紧。


    很新奇。但他不抗拒。


    作者有话说：


    男主角已成植物。


    下章傅总惊爆（真的吗）出现，比较长的一章，记得来看。


    第51章 震颤


    李律师打电话来的时候，楚决正在空地上想他曾经看过的一轮月亮。


    小学搬家前，小区绿化做得极好。


    从楚决的房间望出去，能看到一颗很大的槐树。


    秋夜楚决放下作业本，按掉台灯，就能看见外头月亮坠在细瘦的梢头，又沉又圆。偶尔他会想，月亮会掉下来吗？


    家里那些时常破破烂烂的玻璃制品，是不是都是被月亮砸碎的？


    他没有答案，李异也没有。


    李异非常讨厌月亮，甚至相当讨厌任何自然光。他为他那个逼仄窄小的出租屋买的唯一一件一手用品，是一扇黑色的遮光帘。


    他在里头，不分昼夜地开着刺目的白炽光，照亮黑底的电脑。


    现今，李律师的电话打了三次，穿透楚决的免打扰遮光帘，照在他的头上。


    她语气很温和，说程女士或许已经告诉您了，一审胜诉。


    楚决这些天活得不分昼夜。


    只依稀记得案子近日开庭，而李律师担心张耀华借他再做文章，建议他不要陪同，最好彻底不要出现。


    此时才去划微信。


    才发现稍早他母亲给自己发了信息，说小决，法院说妈妈可以离婚了。


    很短的一句话，没有加上她从柔月那里学到的柔软活泼表情。


    他沉默片刻，去翻自己的日程表。稍晚有大夜戏，拍完是凌晨，下一场戏在第二天下午。


    中间来得及去见程之琴一面。


    “感谢你。辛苦了。”他翻完，意识到李律师还在电话里等，连忙接上。


    “不客气，”李律师回答，“是我们共同的努力。”


    她迅速交代了具体情况。


    程之琴的离婚案件一审结果令人松一口气。


    法院准许离婚，柔月的抚养权归程之琴，张宏祖年满八周岁，表示愿意跟随张耀华生活，法院予以尊重。法官认定被告张耀华实施家庭暴力，就财产和债务分割作出判决，向程之琴倾斜。


    “但张耀华当庭情绪激动，就财产分割表达了不满。”李律师说。


    “可以想见。”楚决接话。


    “所以被告大概率会上诉，争议焦点会集中在财产分割和债务性质上。”李律师说，“我这边会持续跟进。”


    于是，剩下的大概是新一轮的钱财纠纷。


    李律师简单讲了些。


    对方可以打的点不少，比如张耀华欠下的各类债务到底有没有用于改善家庭生活，是否是家庭的必要支出，程之琴对所有债务知情多少；楚决的所有打款到底应该算借贷还是自愿帮助家庭；更有柔月抚养费和张宏祖抚养费的各色账目要达成一致。


    “好。”楚决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李律师说，“但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


    楚决把背靠在墙壁上，磨砂的墙皮让他清醒了几分。


    “你说。”


    “我们之前也讨论过。您是公众人物，可能带来的舆论影响对我的委托人不一定有好处。这起案件法院本就不公开审理，我也已经要求涉及柔月病情和程女士隐私的材料尽量封存。法院这一端，问题不大。”


    “但楚先生，我必须提醒您，张耀华不一定会遵循体面。张耀华有开直播散播谣言的先例，且已经在答辩状里提到了您。”李律师说，“他的财务状况不佳，此时法院判决又对他不利。”


    “他需要钱。所以很有可能把文书里对他有利的部分截出去，借题发挥，颠倒黑白，发到网上。对程女士和您泄愤，吸引观众谋财。”


    她语气很平淡：“请您做好准备。如果需要名誉权和诽谤相关的律师，我也可以给您推荐。”


    老套的招数又来了。


    楚决吸了口气，说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不客气，”她说，“抱歉我说完好消息就提起晦气话。如果张耀华决定上诉，我仍然对财产分割持乐观态度。您先和程女士好好休息，庆祝一下。”


    楚决再次道谢。


    然后闭上眼睛。


    楚慈宇和程之琴当年离婚的时候是怎么样来着？


    当年家暴还更像是家务事，固定证据难，判例少，所有人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妈妈没有多余的钱请足够好的律师，也没有打官司的勇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离婚冷静期。


    于是程之琴和楚慈宇私下拟定离婚协议。签完字房子卖了，一切均分，各走一边。


    但剧组造景工厂这地方没有槐树，现在也看不见月亮，楚决早已成年。


    成年人楚决给郑宁交代判决情况，和公关风险。


    随后把手机按灭，捞过毯子，决定先睡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有人在看他。


    一张脸离得很近，指尖悬停在他的额头。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推到一半，手被人抓住。


    “不贴创可贴？”眼前人摩挲着他不知道哪里擦到的创口。


    低声问。


    很熟悉的一张脸。


    但就那张脸而言太亲近的语气。


    以至于楚决犹豫了一会儿，思考自己是否是在梦魇。


    郭泠明亮坚决又强大的神情让李异总是自惭形秽。


    而曾灵淇又演得太好，让楚决梦魇。


    梦里的傅斯然总是披着一张错漏百出的温和金主皮。楚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陪他演下去，假戏真做，心知肚明，却快意配合。梦中的他仍然做出记忆里的反应，知道自己在梦中的他无法干预任何。


    现在又来了。


    “别这时候让我梦到你，”楚决说，“或者，至少让我动一动。”


    让我动一动。


    让我改变一下这些场景。


    我当然不可能动手打你，更不可能拿刀捅你，我只能说点难听的话。


    那些所有的，该死的，无处可说，没必要说，理应忘记的话。


    这话离奇地在这个不知真假的梦里起效，傅斯然居然真的往后退了一步。


    皮鞋和这地方真的非常不搭。让傅斯然看起来像要收购工厂，清洗血迹，在这里搭建起闪亮高楼的房地产商。


    不对，楚决想，房地产也已经死了。这里应该改成墓地，二十年后老龄化可以大赚一笔。死掉的人，被新死掉的人覆盖。


    他抖开毯子，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