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什么事情能让楚决打算找他？


    傅斯然思索良久，只能想到张饮雪的那番警告。


    傅家人盯上楚决了？


    傅珹不至于对楚决做什么，恐怕巴不得傅斯然继续。陆芳清如果有所行动，他现在就该接到张饮雪的电话。


    那么，是傅任行去找他了？


    但傅任行虽然看起来放浪不羁，却不是什么会冒然行事的人。


    他这位捉摸不透的亲弟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需要楚决联系自己的大事。


    傅斯然等楚决回消息的途中，给白助理发消息，说要做的事比计划中顺利，自己打算明天就回公司。


    他并不是不信任聂总的诺言，但他也足够了解傅家人想找线索时的手段。


    无论如何，都要做好准备。


    而对面特助最近不知为何，上班劲头格外地足。旋即紧急预定头等舱，等待伟大的傅总莅临他最亲爱的办公室。


    然后他回过头去看置顶。


    楚决仍然没有回他的消息。


    说不清是否失望，他甚至在琢磨楚决是不是发错了消息。


    如果是发错了，那么这条消息，原本应该是发给谁的？他有点在意。


    下一刻，一个视频邀请播了过来。


    来自楚决。


    傅斯然下意识地点了接受。


    “你……”


    “你……”


    他们又是这样同时开口。


    也算有默契吧？傅斯然想。


    楚决问：“在吃夜宵？”


    夏末秋初，边上有微弱的风声。


    “嗯。”傅斯然说，“吃的烧烤，味道还不错。”


    “你原来会吃烧烤。”楚决说，“我之前都不知道。”


    他发现他不知道的事情好像其实很多。


    比如傅斯然和柔月交流数学的时候，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是真的很快乐。


    纯然的，沉浸在共同爱好里的快乐。


    比如原来傅斯然，对着素未谋面的人，居然也能坦然承认自己的傲慢。


    打电话来干什么呢？楚决没有想好。


    道谢？大概，在他们之间，好像也不是那么有意义。


    傅斯然一定不想听这个，楚决也不想再讲这些。


    他于是尝试着，听从直觉，随便问一句。


    “吃得很少。”傅斯然说，“在办公室吃总会有味道。我奶奶又口味清淡，家宴吃串串的话，我们家所有人都要被赶出门了。”


    楚决像是对着他笑了一下。


    喜欢的人好像在他们上次对话的天台。那边光线全靠昏暗的灯，楚决的面容映在屏幕上，几乎像个幻境。


    他总觉得楚决一定不是想问这个。但无论如何，能先这样说几句话，傅斯然就感觉很好。


    很快柔月就能收到骨髓捐赠的消息了吧，那时候楚决就应该真的能很开心地笑了。


    他无意识地想着，以至于楚决看着傅斯然微微弯起的眼睛，有点怔住了。


    演员到底还是问下去。


    “吃了些什么？”


    傅斯然有点茫然，但还是答：“鸡脆骨，烤鹌鹑蛋，烤五花，羊肉串……”


    他认认真真回想，快把菜名都报完了。


    楚决这下是真的被他专注回忆的神色逗笑。


    他突然微微一笑，傅斯然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吃吗？”笑着的人问。


    “还不错。”傅斯然回。


    他其实没太吃出味道来，只是徐大哥需要思考时间，他只能通过吃东西制造一点放松氛围。


    “累不累？”楚决问。


    “还好……”傅斯然说，“要处理的事情很顺利。”


    “是吗？”


    “嗯，比预想中更快地结束了。明天就回来。”


    “嗯，”楚决说，“辛苦你了。”


    傅斯然皱了皱眉。


    “找我，”他不情愿地打破温和的对话，“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发生什么了？比如我的家人来找你……给你造成麻烦之类的……”


    楚决在对面想了想，问：“一定要有其他什么事情吗？”


    他问出口，觉得自己格外莫名其妙。


    但没关系，不是只有他疑惑自己说出的话，傅斯然显然微妙地愣住了。


    “当然不是——”然后傅斯然也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算了。


    说点实话吧。


    楚决也没想瞒着傅斯然。


    “一个一个回答你吧。”楚决说，“给你打电话，就是想打给你。”


    “一定要说什么原因的话，刚刚你和柔月的视频没关。我一直在偷听。”


    傅斯然猛地吸了口气。


    然后迅速问脑海里的第一个问题：“柔月没听到吧？”


    真是诡异的默契。


    “没有，”楚决说，“我暂时没打算带坏她。”


    傅斯然松口气，点点头。


    然后终于反应过来，楚决在他挂断视频前，全程都在听他大言不惭地跟徐大哥说柔月是自己妹妹。


    他于是有点不想面对了。


    “所以……”还是楚决把话题转移，“徐大哥答应了吗？”


    “嗯。”傅斯然说，“他应该很快会跟医院联系吧。”


    楚决同样舒了一口气。


    “打算给他换个公司？”他问。


    “他还在考虑，我帮他把他现任公司的假请了。”


    楚决没有再问细节。


    他只是点点头说：“傅总手段了得。”


    这话在之前剑拔弩张的时候说过，不知道他是不是特意再用一次。


    这回语气却非常平和，甚至夹杂点笑意。


    他们对着弯起眼。


    “其实我本来以为要谈好几次。”傅斯然说，“做好他随时转身就走的准备了。”


    所以打算打个持久战。


    “听起来他是个好人。”楚决说，“不过能登记捐献骨髓的，应该一般也不会是坏人。”


    “人挺好的。”傅斯然答，“生活对他有点差。”


    生活对楚决可能也有点差。所以对面人轻轻叹了口气。


    “都麻烦你了。”楚决讲，“他的工作，我能帮忙的好像不太多。但如果嫂子需要，你一定要跟我讲。”


    他想了想：“不过我猜，徐大哥可能不想再跟第二个家属联系了。”


    傅斯然点点头：“他应该也不想把事情搞复杂。”


    “嗯。所以第一个问题回答完了。”


    “为什么要联系你，大概是……”楚决说，“听你和徐大哥聊天，突然想知道，你在哪里。”


    他难得没想那么多。


    只是突然想听到傅斯然的声音而已。


    说自己以前傲慢，用钱砸人的声音。


    傅斯然叹了口气，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空落落的。


    原来只是这样吗？


    又是欠了什么就要还吗？


    他面上仍带了一点笑，说：“这样啊，来感谢我？”


    “好像也不是想感谢你。”楚决却很快地答，“感谢，显得，你不是真心为了柔月做这些。”


    傅斯然迅速抬起了眼。


    “嗯，别再感谢我了。”他回答，“听得怕了。”


    “比起这个，宁愿你问我怎么好意思说我是柔月哥哥。”


    那样比较熟悉，而不是客套。


    楚决笑了：“我倒也没那么无理取闹。”


    “是有理。”傅斯然答。


    楚决摇摇头，不说话了。


    他们放任彼此的沉默。


    而傅斯然看着今夜H市的天，晴朗，而无云。


    “那第二个问题呢？”他问下去，终于感觉自己找回了点智商，“是不是我家人来找你了？”


    “家人的话。”楚决说，“一个自称是你弟弟的人来找过我一趟。”


    傅任行真是……


    “他说什么了？”


    “大概在好心劝告我，让我最好别和你联系。”


    傅斯然笑了笑。


    “他倒是爱演好心人。”他叹口气。


    “你家的事很复杂吗？”


    “有一点吧。”傅斯然说，“傅珹，哦，就是我爸，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非要把他找回国添堵。”


    “他也是这么说的。”楚决说，“原话是''老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是个人都知道傅珹脑子有点问题。”傅斯然说，“但傅任行应该不会对你做什么，他没那个必要，也没那么蠢。”


    他不知道是在安慰楚决，还是在安慰自己。


    而楚决点点头。


    “所以暂时没事。”傅斯然说，“目前和我联系是安全的。”


    他甚至想说，多和我打电话吧。


    “今晚也不会怎么样。”


    “如果真到有必要的那一步，我会告诉你，别和我联系。”


    “不要担心。”


    他克制不住地说了好几句话。


    或许因为真心话藏在喉咙里没说出口，所以总觉得说不够。


    可对面的楚决，却只是很随意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