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我历来不在乎傅氏的看法，这点，你不是很清楚吗？”


    是够清楚的。


    楚决刚烈而有骨气。


    傅斯然笑了：“嗯，早有领教，顾淮景这名字真的不错。”


    “不过，你弟弟，”楚决说，“和你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傅斯然问。


    “他看起来很飘忽，”楚决讲，“我想象不到，他上位当总裁的样子。”


    “因为他不会上位。”傅斯然平平淡淡地笑。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很像他们最早认识时，从容镇定的样子了。


    “无论如何，我家的谁再找上你了，你跟我说，好吗？”


    “你就告诉他们，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是我在一厢情愿。”


    他说得格外认真，不留余地。


    楚决看着他，想回答些什么。


    心却像是被一块棉花糖彻底堵住，有点涨，还有点痒。


    “然后他们递来支票，我就收下？”最后还是陪着他设想。


    “你就让他们换成等价资产，标注自愿赠与。”傅斯然回答。


    “不过最好是，干脆不要跟他们见面。”傅斯然说，“我家里人，每一个都傲慢又冷漠又自以为是，你不会喜欢的。”


    他从不会喜欢，他应该是恨透了。


    傅斯然亲身体验，格外清楚。


    而楚决却眨了眨眼：“听起来跟你之前一样。”


    傅斯然哽住了，不知道是为“一样”，还是为“之前”。


    作者有话说：


    很幸福地说些废话中。


    吃了什么呢？


    第80章 电话


    楚决没有给他犹豫太久的机会，只说：“有点晚了，我得早点睡觉。明天还有杂志拍摄。”


    傅斯然接话：“网传的你和曾灵淇合作的那本？”


    楚决点点头：“你还看网上的消息吗？”


    或许是今天对面人的态度让他放松，傅斯然很是自然地答：“睹物思人。”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那……”傅斯然说，“晚安。”


    楚决回答他：“早点睡。”


    这是句很软的话，傅斯然弯起眼睛，挂断前，带着笑意。


    这之后他和柔月维持着每周打两次电话的频率。


    有时候楚决在一边安静地看剧本，有时候，是程阿姨在一边整理自己的陶器。


    他和程阿姨聊了几句，她给他展示自己的新线香陶瓷座。


    非常精美的小东西，蓝绿色，掌心大小的盘子，上头有一朵烧制得舒展飘逸的莲花。


    他问：“阿姨，我能买几个吗？”


    程之琴笑了笑，她说：“我还是学徒呢，你喜欢的话，你留个地址，我给你寄过去？”


    她脸上的皱纹仍然细微地叠起，却成为生机勃勃的海浪。


    傅斯然刚要答好，边上的楚决却站了起来。


    “不如，你过来拿一趟吧。”他说，“柔月想见你了。”


    他突然出声，傅斯然和程阿姨一起有点错愕。


    只有在打点滴的柔月快乐地挥手：“耶耶，我就知道小决哥哥最好了。”


    她笑眯眯地让妈妈把iPad拉近。


    然后咳嗽一声，非常认真：“斯然哥哥你要早点来哦！我接下来可忙啦，要做好多检查！”


    “而且！”她抬起胸膛，“我有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傅斯然和楚决交换了眼神，楚决点点头。


    傅斯然于是故作好奇：“什么消息？”


    “你来见我我才告诉你！”柔月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幅保密的样子。眼角眉梢的愉悦却已经漫了出来。


    “啧啧啧，”傅斯然摇摇头，“这么开心？”


    柔月哼了一声。


    “好吧，那你最好非要当面跟我聊的是些难题。毕竟，我是真的很忙的。”


    柔月从来不吃压力，很无所谓地对他做了个鬼脸。


    “那你最好能做出来哦。”


    傅斯然回答：“我拭目以待。”


    他打开题库，决定给柔月找点更难也更适合拓展的。


    等她需要点拨的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再次出现。


    多年不碰竞赛，他饶有兴致地挑选。


    而傅任行同样正很有兴致。


    逸然哥和孙伯伯忙着跟乙方公司交涉，他则忙着观察所有人。


    他年纪轻，又没有话语权，也不穿正装，挂着的还是远胜的暂时工牌。对面那些普通员工对他并不太设防。他很快乐地顺势混进茶水间，聆听到一肚子技术总监王女士和隔壁销售部小男孩的大八卦。甚至看到了小群里小男孩照片。


    不错，看起来是能吃到软饭的面相。


    然后决定跟远胜的金设计总监聊聊他墙壁上的挂画。


    徐悲鸿的马，当然是复制品。


    他随意使用陈梅隐的理论，讲不愧是国画大师，几点笔墨之后，如此跃然纸上。


    对面同样美术出身的总监陪着他聊了几句。


    时不时看他浑身上下能开个五金店的配饰。没搞懂这位跑来镀金的闲散小少爷找他，到底是什么事。


    “我在想，”傅任行说，“远胜的美术教育和人文关怀，和徐悲鸿有点相似。”


    “他当年办画展、义卖救国的精神，实在令人敬佩。”


    金总监等待他的下文。


    “而远胜愿意给捐献骨髓的中流砥柱批假，也真的让人想要鼓掌叫好。”


    他啪啪啪地鼓掌，笑得天真又无辜。


    金总监只觉得非常不妙，这是什么意思？


    “是吗？”他表情镇定，“不过这件事我倒是没听过。”


    “不过我们和傅氏一样，都很看重回馈社会。这种事，一直都有。”


    “哎呀呀。”傅任行得到了对面能够确认事件真伪的表情，很是高兴地给人台阶下，“是的呀。我觉得你们干得很好。”


    “我还是和技术部人聊天的时候，旁听到一点八卦啦。这是大好事呀，怎么不全公司表彰呢？”他笑眯眯的。


    金总监说：“应该是怕给人太大压力，而且，都常态化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在想，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公司支持鼓励大家去做好事来着。”他转了转手上的克罗心，发出叮铃哐啷的响。


    “果然还是你们考虑得更周到呀。”


    “哪里哪里。”金总监打算赶紧告诉聂总这一出。


    “我随便讲讲的嘛，”傅任行说，“反正只要不会延后交付日期就行啦。”


    “有任何问题，都随时和逸然哥和孙伯伯说呀。”


    他无比娴熟地把自己摘出去，乐得继续当个吉祥物。


    金总监连连点头，开口保证。


    然后疑心自己被毛头小子摆了一道。


    傅任行却已经很愉快地问：“咱们晚上去哪里吃饭呀？上次的海鲜锅我觉得特别好吃！”


    金总监赶紧拿出助理整理的网红餐厅，让每天混吃等死的小少爷过目。


    对面人很是犹豫：“这个想吃。”


    他点的漂亮饭。


    “这个也想吃。”


    绝佳冰岛主理人餐厅。


    “还有这个。”他点点头，“创新伦敦菜。我特别好奇，英国菜那么难吃的菜系，怎么创出点能吃的东西。”


    他想了想，很为难的样子：“好麻烦啊。”


    然后双手合十：“金总监替我选选吧。”


    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


    金总监没想到上班二十载，混上管理层，还有这一难。


    他想到另一边每天勤勤恳恳跟进进度的另外两位，和聂总的耳提面命。只觉得自己还是再忍一忍。钱难挣屎难吃，还能怎么办？


    傅任行则认真品尝创意英国菜，并很高兴地发现，因为和英国菜已经只有0个关系，所以味道还算不错。


    傅斯然也相当满意地看着柔月对他给的新题苦思冥想。


    “好难啊。”柔月说，“我现在只有那两个想法。”


    傅斯然说：“那就都试试。”


    他决定不告诉她，两个其实都不对。


    数学的道路上，卡住是最正常的事。这种痛苦当然也要经受住才好。


    趁着柔月拿着包上硬海绵的自动铅笔冥思苦想，傅斯然和程阿姨说了几句。


    顺带接过她手上已经包装好的礼物。


    “她的指标还好吗？”他问。


    程之琴回答：“医生说还不错，再休养一段就可以尽快手术。”


    “那就好。”傅斯然回答，“之后就可以考虑回去上学的事情了。”


    柔月很聪明，脱离滤镜来看，也是足够让人眼前一亮的聪慧。


    傅斯然在考虑把她送进XX附小的可能性，又或者看有没有哪个小学的竞赛班在招生。更激进点，送进初中呢？


    但她太久没回学校了，或许度过一些有意义的小学时光，跟同学年龄差距不要太大比较好？


    他还在思考她的教育问题，程阿姨却已经拿出饭盒。